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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了——什么樣的人養(yǎng)什么樣的小賤種!”
眼看手就要抓到江夏,身旁少年一攬,又一腳把江萬芳踹進(jìn)了樓道口的綠化帶。
見老婆吃虧,大姑父終于也按捺不住,叫嚷著要給江潯江夏一頓教訓(xùn)。
人群終于蜂擁上來,拉架的拉架,扶人的扶人,也有阿姨把姐弟倆扯到一邊,護(hù)在身后,滿地的灰被十多只腳踩來踩去,又飛得到處都是,整個場面一團(tuán)亂。
“做人——不能太沖——小心哪一天報應(yīng)就來找你!”江夏被抓著雙臂不能上前,但她仍然弓起身歇斯底里地朝江萬芳嘶吼:“你有什么資格說我媽,你這種人有什么資格說她——”
……
……
怎么可以啊。
[反正媽媽我什么都不要求,你們快快樂樂長大就好。]
怎么可以這樣?
[結(jié)婚是她自己的事情,等工作穩(wěn)定了也不遲。]
老天怎么就這么不公平?
[媽媽真高興有了你們倆。]
好像做了一場夢。
[以后遇到什么都不要擔(dān)心,老媽一定罩著你們!]
……
她昨天,還在廚房里給她準(zhǔn)備早飯,她昨天還嘻嘻哈哈地和她說,回來給買好吃的。
就一天。
就一個晚上。
這個人就沒有了。
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再也不會有那么一個人在萬家燈火的晚上,在廚房里忙忙碌碌給他們家的味道;再也不會有那么一個人坐在客廳,喊她來看電視一起捧腹大笑;再也不會有那么一個人無私地奉獻(xiàn)自己,說只要你們過得好就好。
以后,那聲媽媽,要叫給誰聽?
我們永遠(yuǎn)以為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揮霍,可是,其實我們錯了。
無數(shù)個冥冥之中的既定和意外,才構(gòu)成了人生的全貌。
父親江范成從樓上趕下來的時候,樓下的場面已經(jīng)沸騰成一口油鍋,即使只有兩個人,江萬芳的潑辣也沒幾個人吃得消,樓道口的花圈被撞得七零八落,幾條挽聯(lián)被踩到地上爛成一團(tuán)。
江萬芳揮開旁人的掣肘,指著江夏江潯的鼻子罵:“范成你來的正好!你自己看看你養(yǎng)的小兔崽子做了什么!”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燙傷和灰燼,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好歹也是他們長輩,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江范成當(dāng)然不知道事情的詳細(xì)經(jīng)過,只是樓下喧囂吵鬧,他本能地來看看出了什么變故。
人群分了兩邊,一邊拉架江萬芳夫婦,一邊護(hù)著面紅耳赤的江夏江潯。
從昨天到今天,失了魂的江夏,臉上頭一次有了情緒,洶涌的,猛烈的,暴戾的,情緒。
江范成走到人群間,對著一雙兒女說道:“回家去。”
江夏臉上憤懣的神情更甚。
江萬芳似乎會錯了意,借坡下驢表態(tài):“不能就這么算了,這兩個——”
“江萬芳,從我這里滾出去。”江范成轉(zhuǎn)頭看向她,“以后也不要來,不要假惺惺地演戲,不要對別人的家事指手畫腳,我的孩子再怎么教也比你像個人,你他媽算個屁的長輩,你他媽就是個畜生。”
江萬芳怔住了,所有人都怔住了。
江萬芳抹不開面子,她還想向前爭辯什么,江范成的臉色猝然陰霾,啐了一口唾沫。
“你再敢往前一步,我跟你拼命。”
江潯低頭托著江夏的手,小心翼翼抹藥。
說過的吧,鐵盆火燙,她能端起來,自然要自食其果。指尖都燙起了泡,掌心還熨出兩道紅痕,可她好像全然不在乎,坐在床沿垂著眉睫,又變成了一樽木偶,就連江潯碰到傷口她也不吭一聲。
倒是江潯先哭了。
他本就半蹲在床畔,身子比她矮,又彎腰低頭,江夏看不見他的臉,只感覺到有水珠滴落到她掌心,沿著她錯綜復(fù)雜的生命線流開去。
和江夏比起來,江潯的情緒其實更豐富一些,大多數(shù)時候他都笑得很爽朗,該哭的時候也不會吝嗇眼淚。
那滴淚好像喚醒了江夏的靈魂,江夏垂首摸了摸他的頭,“沒事的。”
這世界上的安慰一如既往蒼白無力,需要你說出“沒事的”這句話時,事實通常與之相反。
沒有“沒事的”,沒有。
江潯拉著她的掌心把頭埋了下去,更多的眼淚從眼眶里滾落至她手心,熱度和眼淚的酸澀讓燙傷處更疼了,她卻沒有一絲反抗,只是抬手一遍一遍摸他的頭發(fā)——用另一只包扎好的手。
他竭力抿著唇不讓哭泣聲溢出來,可是還是會有隱約的嗚咽,江夏彎下身把他的腦袋抱在懷里,輕聲哄他:“哭吧。”
[哭吧。]
他那時候,也是這樣安慰自己。
該哭的時候就哭,該笑的時候就笑,沒什么比這更天經(jīng)地義的道理。
即使,她自己做不到。
“哭吧,姐姐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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