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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看看吧。”程靈素拍馬到李沅芷身邊，接過了受傷的鸚鵡。仔細檢查了一番后，她眉頭輕蹙了起來，道：“奇怪，它沒有受傷。”

路過道：“你是大夫，又不是獸醫(yī)。”他也把那鸚鵡提過來瞅了兩眼。鸚鵡耷拉著頭有氣沒力。路過把它晃了兩下，它不耐煩地拍了拍翅膀，似在抗議。路過啞然，自嘲了一番，他居然用到了“不耐煩”來形容它的感覺。

正要把鸚鵡還給程靈素時，他的視線忽然與一雙漆黑的小眼珠碰上了。那小眼珠登時發(fā)亮了起來，飽含著熱切，湊近了過來，小嘴呷呷呷呷不停地一張一合，讓人無法忽略它的興奮。

路過盯著手里的鸚鵡，與它大眼瞪小眼，無比驚訝地瞪了半晌，最后實在忍不住笑了，道：“原來這鸚鵡是個啞巴。”

嘰嘰喳喳說了這么久，一點兒聲音都沒出來。

那鸚鵡滿眼的流光忽然滯住，撲打的翅膀也忽然停了下來，然后又無聲地嘰喳了幾下，像是意識到了自己果然是只啞巴，再次垂在了路過手下，垂頭喪氣了起來。

路過心中古怪，把鸚鵡遞給了程靈素，說出了自己的診斷結(jié)果：“它啞巴了。”想起這鸚鵡略通人性，他心念動了一動，補充道：“看能不能治吧。”

“路大哥，你中的毒要不要緊？”霍青桐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路過回頭，只見她與陳家洛并轡而來，一黃一白，顏色動人，真正是一對璧人。他們后面還跟著一個獨臂道人和一個身材胖胖的老者，正是無塵道人和“千手如來”趙半山。

“不要緊。”路過回答著，瞟了一眼陳家洛。自從他決定放過乾隆帶領(lǐng)紅花會離開京城，陳家洛雖然沒有異議聽從了他的建議，但什么也沒有說，他完全不知道這個總舵主心底真正是怎么想的。

“總舵主，我放過乾隆，你心里不高興么？”路過問道。

陳家洛果然是謙謙公子，微微笑了笑，當真是珠玉在側(cè)令人如沐春風，難怪一拐就拐了兩個最美貌的小姑娘。路過在心里腹語，酸水直冒泡，只聽陳家洛道：“不至于不高興。我只是想不通，路大哥你為何忽然改變主意。當年你滿腹壯志，說服我?guī)ьI(lǐng)紅花會，收復漢家天下。路大哥你德才兼?zhèn)洌煜轮鞣悄隳獙伲惹娭f倍。我心慕之，敬仰之，愿追隨你效勞左右。我們磨刀十年，成功已經(jīng)在手，為何你卻忽然放手。我實在是想不通。”

路過早知道他們早晚都會有這一番質(zhì)問，不慌不忙地道：“這十年來，我走了不少地方。我們當初只道這百姓所受之苦是因為皇帝無德，異族人欺壓我漢人，但欺壓百姓的真的只有異族人么？那些貪官污吏難道都是異族？這不是滿族人與漢族人之間的壓迫與被壓迫，而是當官的和百姓之間的欺壓與被欺壓。只要皇帝存在，只要這些官還在，就算我當皇帝，我也不一定有把握能解決這所有的問題。就算我能解決，我也不能保證將來不會再出現(xiàn)。古往今來，改朝換代一代接一代，就算是開明盛世如唐太宗，百姓也照樣受官兵欺壓。就算我們?nèi)〈饲。膊贿^是一個循環(huán)而已。”

陳家洛也是飽讀詩書見識過人之人，聞言不覺豁然開朗，道：“所以路大哥才讓乾隆繼續(xù)當下去，紅花會有著讓乾隆膽寒的勢力。他在朝，我們在野，我們壓制監(jiān)督皇帝，讓他們上至皇帝，下至官兵，不敢胡亂妄為。”

路過微笑著點點頭，又道：“這是其一。其二……”他頓了頓，道，“士農(nóng)工商，雖說農(nóng)民排在第二，但千百年來，農(nóng)民卻一直是生活最辛苦的，徒有其名而無其實。反倒是商，雖無其名卻得其實。真正受壓迫的，一直是農(nóng)民百姓。什么叫過上好日子，有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好用的，那才叫好日子。當皇帝若要一下子改變這些千年傳承的概念，我估計是做不到，但是，不當皇帝，我們卻可以帶領(lǐng)紅花會的弟兄們完成這些事。到時候天下經(jīng)濟命脈盡在我們掌控，皇帝誰來當，又有什么關(guān)系？”不爽這個了就換下一個，美國那什么家族不就是這么干的么？

陳家洛點頭道：“這個……說得容易做到難。”

路過笑一笑，道：“我這些年也不是白活的，早想好了，這個我們?nèi)莺笤僬f。最重要的，還有第三。乾隆到底還是皇帝，就算我們起事成功，朝中大臣軍中勢力也不一定會服從我們，到時候要穩(wěn)固勢力絕對少不了一番惡斗，國家必定大傷元氣。我們的國家……經(jīng)不得內(nèi)部折騰了。你可還記得康熙時有個湯若望？這些年我出海去了一趟，他的國家各種技術(shù)，都已經(jīng)領(lǐng)先我們了。他日若趁我們內(nèi)亂打來，我們毫無還手之力。總舵主，紅花會不怕朝廷不怕乾隆，我們不是官兵，我們做我們想做的該做的，我們就是老百姓，這才是我們的優(yōu)勢。”

陳家洛恍然大悟，嘆服道：“路大哥，你的胸襟氣度，我總是差你一大截。”無塵道人與趙半山也在后面連連點頭。

路過說服了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氣。到如今，他這個“路大俠”是必須得裝下去了。他笑了笑，視線掃過了霍青桐。霍青桐恰轉(zhuǎn)過了頭去，與另一邊的周綺說話。

路過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她白皙的面頰上滲著紅暈，嬌艷無比。她沒有回頭，只是那頰邊耳畔的紅暈卻是越來越深，看得路過納悶不止。

周綺忽然問了一句：“青桐姐姐，你的臉怎么這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