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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紹,字嗣宗,祖籍河北高陽,安州安陸人。
不要懷疑,隋朝時候的安州安陸,就是后世湖北省的安陸市,所以許紹出生的時候,就是地地道道的湖北人了。那么,既然他的祖籍是河北的,他的父輩怎么會千里迢迢到湖北來生下他呢?那是因為他祖父許弘與父親許法光,都擔任過楚州(北周時的楚州,不是后來的楚州,唐朝以后的楚州是淮安)刺史。也就是說,許紹是以一個從北方而來的官三代的身份,留在荊楚之地的。
許紹一家和李淵一家的交情源遠流長,要上溯到北周時候——也就是說,在隋朝還沒建國的時候,李、許兩家就已經是世交了。北周宇文覺在位時,當時南方還是梁朝,安州是北周與梁朝的邊境要地,李淵的父親李昞當時被任命為安州總管,而許紹的父親許法光為楚州刺史,同為防備荊楚地區梁軍的要員,份屬同僚,彼此合作了多年。當時李淵和許紹都還是總角之年,有十年同窗讀書之誼,故而交情匪淺——后世所謂三大鐵,一起扛過槍,一起漂過倡,一起同過窗,何況古人比后人更看重同窗交情。
蕭銑和裴矩此前沒有注意到這個許紹的動向,主要還是因為許紹的偽裝做得比較好:在李淵起兵之后、楊廣被殺之前的那段時間差里,許紹擔任夷陵通守一直很是安分,絲毫沒有響應李淵的征兆,而是繼續對大隋朝廷效忠。等到楊廣死了,蕭銑、李淵和王世充分別擁立偽帝之后,許紹雖然沒有投靠蕭銑,卻也一直尊奉東都王世充所擁立的那個越王楊侗為主,沒有尊奉李淵擁立的楊侑。這層偽裝。一度騙過了外人,讓人以為他真的已經不重視和李淵的同窗之誼了。
蕭銑上輩子的歷史只能說學得馬馬虎虎,隋末那些一二線牛人他當然了解。但是這個許紹在他前世的知識里面只能說是空白——畢竟隋唐演義小說里面,大梁皇帝蕭銑是被唐將秦瓊直接一句話帶過刷了人頭。正史也只在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二的趙郡王李孝恭事跡里頭提到過一嘴,說李孝恭帶著李靖滅了蕭銑。至于怎么滅的,李孝恭滅梁之前的那兩年,唐軍是怎么撐過來的,那些泛泛而談的二把刀歷史書根本不會詳述,蕭銑上輩子理科生出身的經歷自然也不會去研究了。
其實吧,稍微往深處想想也就可以明白了——歷史上的蕭銑,在江陵直接起兵。比如今的蕭銑在丹陽建都來說,雖然地盤小了,可是距離蜀地可是近了很多——江陵之地,只要通過“千里江陵一日還”的長江三峽,直接就入川了,以隋末蜀地的富庶繁華,蕭銑怎么可能想不到奪取這塊大肥肉呢?
所以,歷史的真相就是,平行時空的那個蕭銑試圖奪取了,真的出兵了。但是沒打下來。一開始,他沒有提防許紹,貿然進兵。然后第一次出兵的部隊就被猝然發難的夷陵通守許紹斷了后路,大敗虧輸,折損了很大一筆本錢。后來雖然重整軍隊,可惜始終被堵住了長江三峽出口要害的許紹給扼住了命門,不得突破,足足在這個方向上被拖住了兩年多。許紹一直撐到北方劉武周、薛舉等軍閥覆滅,都沒讓蕭銑越過長江三峽一步,等到了李孝恭和李靖的大軍入川,最后反撲滅梁。
不得不說。這實在是一個不簡單的人物。可惜歷史演義上一般只詳細記載北方的戰事,所以民間對隋末南方軍閥之間的血戰了解不深罷了。可以說沒有這個許紹。李淵最多只能恢復南北朝的格局,完全不可能快速統一天下。他的天下。有半個都是許紹送給他的,這也是為什么許紹后來在從軍南征過程中病死了,李淵要追封許紹為荊州都督——要是蜀地到了南朝政權手上,那妥妥的就是南北對峙的局面了。
……
雖然沒有提前提防許紹這個隱藏的定時炸彈,讓蕭銑對入川的準備工作有些不足,不過幸好他手下有岑文本這個熟悉江陵、夷陵周邊情勢的智囊來歸,眼下臨陣磨槍倒也不晚。
通過岑文本的介紹,蕭銑大致了解了情況:如今許紹這個楊廣時期封的夷陵通守,管轄范圍其實遠遠不止夷陵本郡、也就是后來的峽州;還包括了開州、萬州等地,總計三四個州的轄區。換算到后世,相當于是從湖北宜昌一直到重慶的萬縣、以及兩地之間的夔州等地,都歸許紹管轄。
也就是說,許紹的地盤涵蓋了整個長江三峽地區,從頭到尾都歸他,手下府兵編制,好歹也有三萬多人之多。雖然士兵的作戰經驗不足,但是錢糧和裝備都非常豐裕——隋末蜀地一直沒有戰亂,又因為蜀道艱難朝廷不會讓蜀地運送物資補貼外面的世界,所以相比于北方可謂是富的飆油,哪怕和蕭銑治理之下商貿農業都極為繁榮的江東相比,也不遑多讓。
岑文本還告訴了蕭銑一個壞消息,那就是許紹為政很是穩妥,治理安撫百姓也頗有一套,官聲很好。因為三峽地區原本地廣人稀,可以開墾的荒田眾多,自從隋末大亂一來,荊北等處多有流民流入夷陵地界,但是都被許紹截流下來了,足足在他自己轄區的數州內安置了三五十萬流民人口,而蜀中腹地卻幾乎沒有接收到流民資源,可見從長江三峽這條道入川的流民都被許紹截流了。若是許紹愿意的話,或者說他在鐵了心抵抗又遇到戰況不利的情況時,完全可以憑借充足的錢糧暴兵數倍,走一般農民軍那樣的擴軍路線。
這么一算,還真是一個大敵,難怪歷史上的蕭銑號稱傭兵四十萬,還是被許紹頂住了兩年多不得寸進。
充分認識到了敵人的強大,蕭銑決定御駕親征。一來如今雖然國朝初立,但是北方李密正在和王世充撕逼,沒時間南顧,所以大梁沒有外患;二來也是免得打進蜀地之后。又出現閉門自立的軍閥。
蕭銑御駕親征的決定,在會見岑文本之后的數日,在大朝會上正式公布了出來。朝臣反對者自然有之,不過多半是以徐紹不足為慮、沒必要勞動御駕親征為由。這些沒見識的勸諫蕭銑當然不會理會。一一說服駁回之后,就踏上了啟程之路。
去年入冬的時候,便提前部署在江陵的作戰部隊就有七八萬人了,提高了對許紹這個不確定因素的重視程度之后,蕭銑再次加重了籌碼,又親自從丹陽帶去了四萬精兵,都是沈光麾下的驍果軍舊部,騎兵部隊方面。秦瓊本人雖然沒有出馬,蕭銑也至少從其麾下調走了尉遲恭和羅士信二人,帶了萬余騎兵助陣,萬一有些環境用得上,也未可知。防御方面,蕭銑只留下自己最初淮海軍當中最可靠的人馬駐守京師。如此一來,平蜀的總兵力激增到了十二萬人。
沈光麾下的兵馬,在這小半年內,也已經實現了充分換裝,裝備檔次幾乎和蕭銑原本的嫡系部隊相當了。而此番入川水路進兵很重要,所以戰船和水戰兵器也都是可了勁兒地高配。
蕭銑親自統帥的大軍,在二月初二龍抬頭這天從丹陽誓師出征。逶迤而行,到了月中時分趕到江陵駐扎休整,與原本就留在楚地的軍隊回合重整,而后直撲夷陵而去。蕭銑并沒有再讓人下招撫詔書或者別的勸降書、戰書,完全是不打算和許紹有任何外交交涉,直接手底下武力見真章。因為蕭銑已經通過岑文本的描述,知道了許紹這廝是沒有一絲一毫爭取可能性的,猝然發難好歹還能減少許紹準備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