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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的,先回家。”把曲良因打橫抱起,易道對李嬤嬤道。
活命最重要,此刻李嬤嬤也顧不上什么小姐的清譽了,駐著拐棍跟在他身后。
回到小小的窩棚,易道把曲良因放在床上,又走了出去。
看著氣若游絲的曲良因,李嬤嬤守在床邊只是哭,嘴里喊著曲良因要是死她也不活了。正哭得傷心,易道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個籃子,肩上搭著一個布口袋。
在灶臺里燒起火,往鍋里加水。從籃子里拿出一塊紅糖,三個雞蛋,一塊姜。紅糖扔到開水里煮化,雞蛋打下去用鍋鏟攪兩下攪成蛋花,再把姜切成薄片扔下去。不多時,兩碗熱氣騰騰的紅糖蛋花湯端了過來。
易道將一碗遞給李嬤嬤,自己坐到床邊攬起曲良因,把湯湊到她嘴巴邊。
人餓急了的時候鼻子比狗還靈,對食物的渴望成了身體的本能。一聞到紅糖蛋花湯的味道,曲良因慢慢睜開了眼睛,然后黯淡的眼珠子里閃過晶亮的光。迫不及待地將嘴唇湊到碗邊喝了起來,都氣都不顧不上換一口,仿佛碗中盛的是仙露甘霖。
一碗湯下肚,她覺得身上驟然變暖,麻木的手指尖慢慢有了刺痛的感覺。渾渾噩噩的大腦也恢復了思考的能力,這才發覺自己窩在易道懷里。頓時臉上騰起了桃花般的顏色,一雙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才好。
易道沒注意到她緊張絞著的雙手,面無表情地拿了個枕頭塞到她身后,又拿過自己背進來的布袋,取出一個用桐葉包裹的東西。
還沒打開包裹,曲良因便本能地咽了一下口水,因著桐葉里飄出來的饅頭的香味。
好幾個月沒沾過大米白面,她餓呀!
果然,易道一層層打開桐葉,里面是個碩大的饅頭。是不摻雜糧的,白生生的,耀眼的白面饅頭,彷佛還冒著熱氣兒。
“吃吧……”
未等易道的聲音完全落下,她一把拿過饅頭分成兩半。一半遞給同樣饑腸轆轆的李嬤嬤,另一半使勁塞進嘴巴使勁咬了幾口。忽然又想到這種吃相太難看,忙轉過身背對著易道,含住饅頭模糊不清地說道:“謝謝……”
說完心里一暖,眼淚登時就要落下來。
一個饅頭至少值一根金條……
“包里還有兩個饅頭,我明天再拿點吃的東西來。”易道的聲音很冷,卻聽不出半點不悅。然后他朝李嬤嬤點了點頭,起身出去了。
送走他李嬤嬤立刻關上門,打開了他帶來的布袋,心臟立刻激動得撲撲直跳。袋子里不光有饅頭,還有一大袋紅薯干,一包白生生的大米,一塊紅白相間的臘肉。
易道對曲良因的苦心一目了然。
但曲良因是訂了親的……
李嬤嬤決定裝糊涂。當天下午她就燒開水,用大米臘肉和野草根熬了頓粥喝。
飽飽地吃了一餐飯,曲良因身體不適早早便歇了。李嬤嬤睡了一會兒覺得還沒吃飽,又下床拿紅薯干吃。餓得太久的人飽腹的感覺傳得慢,這一吃就停不下來。不知不覺吃了半袋,她才打著飽嗝心滿意足地回去睡覺。不料紅薯干是發漲之物,吃時沒感覺,吃過后一刻鐘就在肚子里漲起來。很快就將她痛得滾來滾去。
被李嬤嬤弄出的聲響驚醒,見李嬤嬤正瞪著眼一雙手在床上亂抓,身體已被冷汗浸透。曲良因嚇壞了,趕緊點燃秸稈就要去請大夫。
推開門時正好同易道迎面撞見。
“怎么了?”易道問。
“我奶娘……疼……”曲良因嚇得語無倫次。
窩棚很小,一眼便望得到屋里面。越過曲良因看了看李嬤嬤,易道轉身就跑:“我去請大夫。”
不到一炷香時間,他便扛著一個白胡子老大夫跑了回來。大夫身上還穿著褻衣,頭發散亂,趴在易道肩膀上被顛得臉色發白,顯然是被人從床上拉起來的。
將大夫往床前一放,易道簡短地說道:“治好她,一升大米。”
聞言大夫將涌到喉嚨口的臟字咽了回去,急忙給李嬤嬤檢查。可一看李嬤嬤眼都直了,眼睛里全是紫血點子。胃鼓得老高,胸膛上一片烏青,也只能搖搖頭:“不成了,都漲破胃了,準備后事吧。”
一聽這話,曲良因跪到床前,哇的一下哭出聲。
不知是被她的哭聲刺激到,還是回光返照,已經瞳孔發散的李嬤嬤突然翻身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抓著易道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易道,用急促的語調說道:“后生仔,我家老爺有錢,以后會分很多錢給姑爺的。我照顧小姐多年,她就像我的親女兒。她和杜家公子緣分淺,成不了親。今天我做主把她許配給你,就請大夫做保人,你們趁我還有氣兒趕緊拜拜。”
奶娘在說什么?拜拜的意思不就是……
曲良因的腦袋嗡的一下炸開,轉瞬渾身燙得像火炭。她鼓起勇氣偷偷瞥了易道一眼,見他清朗的眉目微微皺起,心里不由更慌了。
可李嬤嬤非常著急:“快拜啊!”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老人家竟將易道高大的身軀也扯得跪下。
旁邊的大夫也催道:“快拜吧,就快來不及了。”
李嬤嬤的催促一聲比一聲更急,曲良因一向最依賴自己的奶娘,直被催得暈暈乎乎的。也不知道是她先動的還是易道先動的,兩人順從地拜了起來。
先拜了兩拜,就算拜了天地。
李嬤嬤又急忙道:“也互相拜拜。”
兩人又轉過身,互相拜了一拜。一起一伏之間,看著對面那張略微有些發愣的清俊臉龐,曲良因的眼淚簌簌滾落。
見他們拜完,李嬤嬤又拉起曲良因的手放到易道手里,拼著最后一口氣對易道道:“姑爺,我把良因交給你了,這輩子你可要護著她呀。”
然后就沒了聲響,兩股紫紅的血從鼻子里流了出來,手卻將曲良因和易道的手死死的按在一起。
65、第三章
灰色的天空下,密密麻麻的墳丘連綿起伏。墳丘中間歪東倒西地立著幾棵白楊樹,樹上只剩下空蕩蕩的枝椏。一群饑餓烏鴉蹲在樹椏上,呱啦呱啦地亂叫。
曲良因身上披著易道的長衫,站在一口漆黑的棺材旁,兩眼通紅地看著易道光膀子挖墳坑。
在李嬤嬤的主持下,她匆忙嫁給了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