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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慣例,芯蓉姑娘一般做壓軸出場。臺上妖嬈的舞姬扭動著水蛇腰,路簡吃著瓜果小食,跟燕堯討論哪個更漂亮。
“哎,你看哪個,嚯,那細胳膊細腿,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我都想吹口氣試試,看看這么遠能不能把那姑娘吹倒。”
“你看看那個,那雙手撫琴的手,太漂亮了,不過我才,她琴彈得這么好,手上一定滿是繭子,這摸上一把,不得搓掉一層皮呀,哈哈哈哈哈哈。”
“哇呀,你看那個歌姬,那紅嘴唇大白牙,真真應了那句,血盆大口,你說她私底下會不會吃小孩。”
“你……”路簡聒噪半天,燕堯忍無可忍,開口道:“你平時,也喜歡這么對別人品頭論足?”
路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相當招人討厭,連忙解釋:“那個,咳,不是,我第一次看這種表演,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聽到樓下人都在談論姑娘,也想體驗一把。”
這話不假,以往路簡到了逸香閣就去二樓燕堯或者柳兒的房間,這場面是真沒見過。
燕堯食指輕扣桌面,糾正他:“那叫弱柳扶風,纖纖素手,唇紅齒白,姑娘們的優點說到你嘴里都怎么這么不堪入目。”
“呃,對,是我狗眼不識珠,燕兄別生氣,別跟我一般見識哈。”燕堯好歹也是逸香閣的老板,最是能發覺女子的美好,路簡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確實不妥,語氣不覺弱了下去,帶上幾份討好的意味
正說著,樓下人群發起一陣驚呼,一個絕美的女子懷抱琵琶婀娜搖步走上舞臺,正是芯蓉。
路簡也跟著興奮起來,拉著燕堯的胳膊,“你看芯蓉,漂亮吧!”
“噓。”燕堯示意他眼睛,腦袋偏了偏,表示隔壁雅間有情況。
路簡這才安靜下來,按說又芯蓉的表演,應該座無虛席,觀眾早早等待,可隔壁雅間一直空著,這時才有人來,應該是早就訂下的。
隔壁入座的應該是兩個男子,其中一個聽上去很是爽朗:“你看,沒白跑一趟吧,是不是她的氣息,我今天在街上碰到的。”
“嗯。”聲音清冷低沉,路簡一聽就知道是陸湜!
這下沒跑了,陸湜來找芯蓉,他們在醉春堂相遇,接下來就是一見鐘情佳偶天成的愛情故事了。
路簡正為自己編纂的愛情故事在心中感動不已啼哭流淚時,燕堯又忍不住再次叫醒他:“你,就這么篤定你娘是她?”
“陸……我爹說了帶我去找我娘,結果到了廢宅就看到織夢仙,悅人真是夠義氣,提前就把我娘準備好,等著我們父子倆去認領。”
燕堯看著路簡得意洋洋,不再說話。
芯蓉作為壓軸,一手琵琶談得果然非同凡響。信手輕撥琴聲錚然三兩下,滿座人聲陡然靜默。手指上下撥弄彈挑,人們仿佛看見山間溪水汩汩響動,水中游魚潛蝦相向嬉戲,突然魚躍出水,躍至半空化身為鳥,奮力振翅一聲啼響直擊長空,風聲瑟瑟寒氣迎面,飛至云間展翅翱翔。人們正覺愜意,突然飛鳥俯沖向下來道海上,波浪翻涌襲來,飛鳥逆風遨游乘風破浪,沖進波浪再次化身為魚,縱身擺尾向大海深處游去。
芯蓉結束后表演就徹底結束了,眾人依舊隨海浪沉浮,久久回味。路簡是個不懂音樂的,他只覺得這一曲琵琶彈了好久,中間有幾聲彈得真響,他也是最快回神的。他現在只想要一睹父母愛情,給自己和燕堯施了遁形術,便在雅間外守株待兔。
隔壁雅間傳來陸湜冷冷的聲音:“崇予,走吧。”
“別呀,好不容易找到了,起碼也見上一面。”
雅間出來兩個男子,一個是陸湜,另外一個便是崇予,他一身亮金色錦袍做工細致,容顏極俊,眉目舒朗,周身仙氣如陽光般溫暖和煦。
崇予高呼:“老板娘。”
一個濃妝艷抹衣著艷麗的老婦從一旁趕來,厚重的脂粉蓋不住臉上深如溝壑的皺紋,一副諂媚之相。“這位公子,有何吩咐。”
崇予出手闊綽,直接拿出一根金條壓在老婦掌中,指指一旁的陸湜:“芯蓉姑娘,今晚,這位公子包了。”
老婦見過不少富貴公子哥,卻沒見過這么大方的,盯著手上的金條,眼睛都直了,臉上的皺紋又深了幾寸。她歡喜道:“是是是,這就安排。”
老婦將金條收到腰間暗袋,轉身便大聲吆喝著伙計,準備上好酒菜,送到芯蓉的房間。
崇予湊到陸湜耳邊低聲道:“陸湜,最近人間太平,本君給你時間,把阿澤帶回來。”然后拍拍陸湜的肩膀,轉身離去。
伙計帶著陸湜,后面還跟著路簡和燕堯,陸湜進屋之前,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后進去,親自管好了門,這才把路簡和燕堯隔在了門外。
路家只能從門縫了看著屋內的情形,燕堯滿臉嫌棄抱胸靠在一旁。
此刻的芯蓉正看著窗外萬家燈火,沒有一盞為自己而明,心中無限哀婉惆悵。說好了賣藝不賣身,老媽媽一向視財如命,她知道這一天早晚都要來,卻沒想到決定金條,這么就早戳中老媽媽的心窩。估摸著這位款爺也是腦滿腸肥,曾經幻想的才子佳人天長地久的凄美愛情,就此破滅。
正是憂愁,門邊傳來動靜,芯蓉不想搭理這個破壞自己美夢的款爺,兀自看著窗外不吭聲。誰知對方并無意打擾。許久之后,芯蓉也覺得不妥,擠了一個嬌媚的笑容,剛剛扭頭,卻聽一聲清肅的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