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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二公子到了。”一名小廝跌跌撞撞地從外頭沖進(jìn)來,險些教門檻絆倒在地。穆清霎時提起精神,站起身子,轉(zhuǎn)手將四郎遞至阿柳懷中。還未走到屋門口,一道玄色身影已幾步從外頭跨進(jìn)屋子,滿屋子的低聲嗚咽登時全收了回去。
但見杜如晦身上猶穿著玄色戎袍,第一眼望見杜公的靈位及棺槨時,神色尚鎮(zhèn)定,再待他偏移過目光,投向杜大郎的靈位時,整個人便猶如遭了雷擊,瞬時變了臉色。不知是天色還是戎袍的顏色,襯得他沉肅的面孔上泛出鐵青色來,圓睜的雙眼中幾條血絲顯得尤其惹眼,雙拳緊緊握著,好似要憑空抓住甚么一般。穆清只仰頭望了一眼,便凝滯住了腳步,竟不敢上前去。
大管事從后頭趕上前,撲通一下跪倒在青石地磚上,帶著哭腔道:“阿郎,阿郎,大郎,二郎,三郎,都?xì)w家了。”
杜如晦怔怔地立著,面上的線條皆緊緊繃著,瞧不出哪怕是一丁點(diǎn)兒細(xì)微的變化,睜大的眼眶中卻是一片干涸,不見淚水。穆清拈起三支線香,在靈前的白燭上燃著,緩步移到他身側(cè),也不見他伸手來接香。
她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觸手只覺手臂上的肌肉僵硬一片,仿佛整個人已結(jié)成了石塊。穆清心口悄悄酸楚了起來,扶著他的手臂低喚了他幾聲。他恍然初醒,轉(zhuǎn)頭低眉將她上下打量了一回,見她除開容色疲憊了些,并無甚么不妥,這才接過她手中的三炷香,顫著手,端端地拜了。
有家仆送來一疊粗麻布衣,穆清接過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總該去將這身戎袍換下了才是。”
杜如晦默然點(diǎn)頭,便仍由她牽拽著往后堂去。
后堂設(shè)了專供更衣茶歇的一間廂房,行至屋門口,穆清接過家仆手中捧著的孝服,親入室替他更衣。
廂房的們甫一閉合,穆清還未來得及放下手中的孝服,冷不防便跌入了一個僵硬烘熱的胸膛,一雙手臂將她緊緊箍住,擠壓得她的肩膀生疼。她原想勸慰幾句,腦中轉(zhuǎn)了半晌,卻只覺喉嚨口好似堵塞了棉絮,說不上一句話,只得從他胸前抽出孝服,先放置在一邊。
“穆清,穆清……”他一手按壓著她的后腦,在她耳邊嘆息著喃喃低語,“幸好你仍安好,幸好……”
穆清不由一怔,他以為她會有甚么不好的么?緣何會有這樣的念頭?當(dāng)下也顧不得細(xì)想,她一手勾了他伏下的脖頸,連聲安撫,“又說什么癡話呢,我不是好好地在這兒么。”
過了片刻,杜如晦驀地抬起頭,放開雙臂,臉上僵直的線條已緩了不少,一面自行穿戴起那身斬榱素服,一面打量了幾眼她略微蒼白的臉色,“辛苦你了,我既來了,你便莫再理會前頭的雜事,就在此間歇歇,四郎還小,那屋里煙熏火燎的,怎受得那樣大的煙氣,也別在那處應(yīng)付了,都回屋去罷。”
“這……”他這么一說,穆清倒犯了難,“于禮數(shù),終究不合,我……倒也罷了,四郎終究是嫡孫。”
杜如晦將那一身素服穿戴妥帖,聞聽她這話里的意思,低頭頓住了手,“是我少慮了,那便勞煩阿柳暫先帶著四郎回屋,你同我一齊謝客,倘若身子有甚么受不住的,莫要逞強(qiáng),及早令我知,明白么?”
穆清點(diǎn)點(diǎn)頭,抬手拂過他緊皺的眉頭,“不必時時顧念著我,我只不愿見你太過哀傷。”
兩人一前一后重回前堂時,天光已然大亮,因已是第二日,妾室們早教穆清遣回各自房內(nèi),靈前清靜了不少。唁客一撥撥地進(jìn)來,又一撥撥地出去,不知大管事喊了多少遍謝客的話,也不知隨著杜如晦行了多少禮,終是送走了最后一批吊唁的外客。
大管事來請過一回,幾乎是懇求著杜如晦去用些素凈飯食,無奈他執(zhí)意守禮,絕不肯進(jìn)水米,只是一味地催著穆清去用膳,大管事也不敢再多勸。這一勸,倒令穆清想起昨晚楊岫娘勸她歇息進(jìn)食的情形來,正要同他說起,他卻已從拜團(tuán)上站起身,伸手又來扶她,“快隨管事去罷,待你用了膳,隨我去見見楚客。”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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