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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diào)查進展到這個地步，至少可以肯定兇手的作案手段非常隱秘，迄今沒有暴露出任何疑點。

曾經(jīng)在車禍中與馬翼生打斗的男生齊天元仍不知所蹤。而且以他的能力，幾乎不可能接觸到馬強或馬強身邊的人，更沒有機會在潛水瓶上動手腳。刑警隊僅投入很少的精力查找齊天元的行蹤。

馬強生前的另外兩個生意上的仇家也相繼被排除了作案嫌疑。

案情愈發(fā)撲朔迷離。

由于一直找不到有價值的線索，這起案件拖了一段時間，已經(jīng)過了熱案期，而近期的發(fā)案率又比較高，警力不足，沈恕只好將這起命案暫時雪藏起來，把精力投到其他案子上。

趙淑華卻不斷給警隊施加壓力。她父親趙剛也在省人大常委會議上提出議案，認為目前楚原市的社會治安不夠穩(wěn)定，命案的破案率低，與市局領(lǐng)導(dǎo)班子的指揮失當(dāng)有密切關(guān)系，并建議，如果馬強的案子不能偵破，有必要趁馬占槽提前退休的契機，全面調(diào)整市局的領(lǐng)導(dǎo)班子。

趙剛在松江省經(jīng)營多年，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許多昔日的下級目前都身居高位。他的沖冠一怒，在松江省和楚原市有牽一發(fā)動全身的作用。

于是楚原市公安局的領(lǐng)導(dǎo)班子迅速做出調(diào)整。和平區(qū)區(qū)委書記王木調(diào)任局長兼黨委書記，原刑偵副局長富強調(diào)整為主管治安和打假的副局長，原治安支隊政委王大海升任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原治安支隊隊長朱家襄轉(zhuǎn)任刑偵支隊隊長。沈恕則不再主持刑偵支隊的工作，繼續(xù)留任副隊長。

對于這次人事變動，馬經(jīng)略、許天華這一眾刑警都感覺非常沮喪。他們原以為沈恕主持刑警隊的工作已經(jīng)長達一年多的時間，這次會順理成章地扶正，卻沒想到調(diào)來一個沒有一天刑偵經(jīng)驗的人來坐上這個位置，以后外行指導(dǎo)內(nèi)行，破起案子來恐怕要處處掣肘。而且他們也對沈恕的境遇感到憤憤不平。

沈恕卻并沒把升遷的事情太放在心上，對刑警們說：“做刑警最大的樂趣是破案，而不是當(dāng)官，在更高的崗位，破起案子來會更少阻礙，但這并不是絕對的條件，所以當(dāng)不當(dāng)支隊長都無所謂。”

許天華發(fā)牢騷說：“我們辛辛苦苦，出生入死，原來是在給別人的升遷鋪平道路。”

沈恕看他一眼，笑笑沒說話。他二十幾歲時，也曾經(jīng)胸中塊壘不平，這么多年的歷練，早讓他看淡了社會上的你爭我斗，他清楚地知道什么是他最大的快樂，什么是他的價值所在。

他知道許天華早晚有一天也會明白這個道理，只是還需要時間。

就在趙剛不斷施壓，趙淑華天天來鬧，刑警隊上下都感到巨大壓力的時候，案情忽然出現(xiàn)轉(zhuǎn)機，馬翼生來主動向刑警隊提供線索，并要求一定要和沈恕對話。

馬翼生今年剛滿二十歲，在松江大學(xué)讀二年級，個子一米八左右，身強力牡，打扮前衛(wèi)，是校園內(nèi)的活躍人士。他還參加了兩個社團，一是愛車族俱樂部，成員都是富家子弟，在校園內(nèi)侃車愛車飆車，頗有一份優(yōu)越感和滿足感。另一個社團是校內(nèi)扶貧特別分隊，成員也都是非富即貴，在玩樂之余，到偏遠貧困地區(qū)撒幾個錢，聽幾聲感謝，沐浴著羨慕的眼神，也有調(diào)劑之樂。

沈恕見馬翼生的樣子神秘兮兮，就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枺骸坝惺裁淳€索，你說吧。”

馬翼生左右環(huán)顧一圈，確認沒有其他人聽到，身子前傾，把頭湊向沈恕低聲說：“我知道是誰害死我爸的。”

沈恕懷疑地看著他：“是誰？”

馬翼生說：“我不認識他，但是我見過他。”

沈恕說：“你什么時候見過他？”

馬翼生說：“就是他作案的時候。我當(dāng)時正在開車，那個人從我身邊飛快地開過去，開的是一輛銀灰色越野車，迅馳s-9系列的，最優(yōu)配置，是好車。我見到開車快的人，一定要超，這是我的習(xí)慣，沒有人可以比我開得快。我就在后面追他，那個人意識到我在和他飆車，就看著我笑。他大約二十來歲，細眼睛，長得很討厭。他的目光里有輕蔑的意思，激發(fā)了我的斗志，我?guī)缀醢延烷T踩到最底下，和他一前一后地狂飆。

“那個人開到一家氧吧門口停下來，從車上取出一個潛水瓶，我那時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和他飆車上，事后過了很久才意識到那個潛水瓶就是我爸的。我見他在路邊停車，就也停下來等他。那個人帶著潛水瓶走進氧吧，跟老板說了幾句話，又掏出幾張紙幣遞給老板。那老板點點頭，那個人就進了一間吸氧室。我看不到他在里面干什么，但是事后我才明白，他是在給我爸的潛水瓶充氧！

“他出來后，又上了車，開起來就走。我在后面又開始和他飆車。他的車真好，起步后幾秒鐘就沖到一百二十邁，我追不上他，被他超了兩個路口，就跟丟了。這不是我的技術(shù)不行，是他的車太好。”

沈恕疑惑地看著他：“你怎么能確定他拿的潛水瓶就是你父親的？”

馬翼生說：“不會錯，那個潛水瓶是銀灰色的，外面的漆被我磕掉過一塊，露出了里面的黑色，我后來才回憶起這個細節(jié)。都怪我太喜歡飆車，要是早注意到那是我爸的潛水瓶，他就不會被人害死了。”

說著，馬翼生雙手掩面，痛哭失聲，懊悔不已。

沈恕輕輕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說：“你提供的線索很重要，你說的這個人有許多明顯的特點，要找出他并不難，我相信你父親的沉冤很快就會昭雪。接下來我們還需要你的幫助，希望你能描述出那個人的體貌特征，我們根據(jù)你的描述畫像，以便通報各派出所，盡快找出這個人。”

馬翼生露出為難的神色說：“我沒怎么留意他的樣子，只能說出大概的印象。”

沈恕說：“沒關(guān)系，你能記得多少就如實描述，他進的那個氧吧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馬翼生說：“叫振奮氧吧，在十一緯路上。”

根據(jù)馬翼生的描述，市局的畫像專家繪出嫌疑人的頭像和全身像，身高和馬翼生相仿，細眼睛，其他五官特征比較模糊，穿紅色恤衫，牛仔褲，開一輛迅馳牌銀灰色越野車，車牌號碼不詳。

沈恕分析著嫌疑人的特征，若有所思。

4.惡鬼附身

馬翼生回到家里，并沒有向趙淑華說明去過刑警隊提供線索的事情，而是一頭扎進自己的房間，啟動電腦游戲，瘋狂地投入到驚心動魄的槍戰(zhàn)中，殺得天昏地暗。

馬強死后，趙淑華悲傷之余，也忙得不可開交。馬強的生意鋪得很大，涉及許多產(chǎn)業(yè)，趙淑華雖然在其中也有股份，但是她生性慵懶，從未參與過經(jīng)營。現(xiàn)在，她既要忙著請律師，把馬強的股份轉(zhuǎn)到她自己和兒子馬翼生名下，又要請會計師審核公司賬目。而她多年來養(yǎng)尊處優(yōu)，對經(jīng)營管理、賬目往來一竅不通，交給別人代管又不放心，這一番勞心勞神勞力讓她頭昏腦漲，叫苦連天。

由此她難免對馬翼生心生怨懟。趙淑華對兒子非常溺愛，馬強活著的時候，也不指望馬翼生做什么有用的事情，只要他在外面少惹些禍端，他夫婦就燒香磕頭了。但是馬強一死，偌大的一個產(chǎn)業(yè)后繼無人，馬翼生整天不務(wù)正業(yè)，雖說是松江大學(xué)的在校生，但是文化水平恐怕還不及一名高一的學(xué)生。趙淑華雖然勇悍，但是生意畢竟不是憑勇悍就能撐起來的，眼看這個家就要敗落。

趙淑華才在保姆身上發(fā)泄過怨氣，仍感覺不過癮，而且那保姆低眉順目逆來順受的樣子，也讓她覺得心頭的重錘都錘在一團棉花上，情緒已經(jīng)脫臼，怒火猶充斥心中，再找小保姆發(fā)泄又感覺勝之不武。這時見馬翼生對家里翻天覆地的變化不聞不問，只躲在房間里打游戲，長時間積攢的怨氣在趙淑華的胸口左突右撞，急需找到一個宣泄口。

她抬起腳用力踹開馬翼生的房門，開口就罵：“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除了玩游戲，開飛車，還會不會做點別的事情。”

馬翼生從小嬌生慣養(yǎng)，哪里受過這樣的對待，愣眉愣眼地看著趙淑華，沒反應(yīng)過來。

趙淑華走上前，直接拔掉電腦電源，說：“你爸爸沒了，家里就指著你重振家業(yè)，你看看你的樣子，像不像那塊料，這個家早晚敗在你手里。”

馬翼生終于從精神空白中醒悟過來，意識到這張兇神惡煞的臉是在向自己發(fā)作，他也立刻彈跳起來，進行反擊：“說我是敗家子，你比我好多少，看看你那副模樣，五十來歲的人了，穿得花枝招展的，買一套化妝品就要飛去香港，拜托你省省，比你配用那些化妝品的大有人在。”

趙淑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手打了馬翼生一個耳光：“小王八蛋，敢跟我頂嘴了。”

馬翼生雖然也是從不吃虧的個性，畢竟不敢跟趙淑華動武，就跳著腳說：“你打我？你敢打我，我不在這個家待了。”

趙淑華用手指著門口：“不愿意待馬上給我滾，收拾你的東西，滾得越遠越好，別讓我再看見你，也省得我鬧心。”

馬翼生被她激得火起，怒目而視，抓起拎包轉(zhuǎn)身就向門口沖去，叫喊著說：“我要再回這個家我就不姓馬，你要是找我，就不是人！”

趙淑華聽他出口不遜，隨手抓起一件東西就向他飛過去。說也奇怪，趙淑華做事一向手上沒準(zhǔn)頭，偶爾心血來潮炒一次菜，不是倒進半桶油就是加半罐鹽，這次卻如有神助，那件東西不偏不倚，擊中馬翼生的后腦。

馬翼生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趙淑華這才看清楚，她隨手飛過去的東西竟然是馬翼生的純鋼鍍白金音樂盒，是她自己從香港買回來的限量版，價值不菲，分量不輕。雖然沒有棱角，馬翼生的頭上沒出血，但是卻被砸得暈過去。

趙淑華慌了手腳，急忙跑上去察看。馬翼生的臉色蒼白，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