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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宏說:“沈支隊你放心,我呂宏做人還有一點良心,是非黑白,我心里有數。需要我的時候,你隨時吩咐。”
胡長偉的老婆杜喜梅,是向陽市馬家溝鄉的人,胡長偉入獄后,她離婚另嫁,現任丈夫叫唐家軒,在楚原市西城區經營一家包子鋪,杜喜梅在包子鋪里管賬兼做服務員。二人再婚后育有一子,起名唐歡。
沈恕穿便裝出現在包子鋪里,未到飯口,店里顧客稀少。店東北角用布幔隔開一個單間,沈恕就走進去坐下,點了兩籠屜包子,就著一碗甩袖湯慢慢地吃。
杜喜梅四十多歲年紀,皮膚白皙,手腳麻利,說話也爽脆,是打理店面的一把好手。沈恕正吃著包子,杜喜梅掀開布幔,招呼一聲,說:“大兄弟,包子還可口?”
沈恕說:“味道很好,杜喜梅。”
杜喜梅開心地笑出來,說:“大兄弟,你認識我?”
沈恕微笑著取出證件,說:“市局刑警隊的,沈恕,有點事情想問你。”
杜喜梅的臉上掠過詫異的表情,隨后又眉開眼笑說:“是警察兄弟,你光臨我這個小店,是我的光榮。”
沈恕示意她在對面坐下。杜喜梅猶豫一下,坐了下來。
沈恕開門見山地說:“十六年前你前夫的殺人案,你做了偽證,為什么?”
杜喜梅一驚,面帶惶恐地掀開布幔向外張望兩眼,回過頭來對沈恕說:“你可別血口噴人,我做什么偽證了,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日子過得挺好,你別來攪和,讓我消消停停地過吧!”
沈恕說:“你倒是消停了,胡長偉能消停嗎?他在牢里蹲了十六年了,進去時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現在已經是個飽經憂患的中年人,你們夫妻一場,你真的一點都不惦記他?”
杜喜梅說:“別再提他,我現在又有了家庭,你翻出這件陳年往事,不是想讓我家庭鬧矛盾嗎?”
沈恕說:“那好,我問你,胡長偉在發案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從家里走的,是不是特意帶上鑿子?有沒有說過如果要不回工錢,就要和王守財同歸于盡?”
杜喜梅說:“這話我說過幾十遍了,沒有一個字是假的。”
沈恕說:“你撒謊!”
杜喜梅身上一震,故作鎮定說:“你說我撒謊,證據呢?”
沈恕從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攤開在桌子上,說:“這是當年和胡長偉一起做工的同事們的證詞,有你們馬家溝鄉的于得三、張萬發、馬百順,還有黃家堡的黃成、黃天富,他們都證實,案發當天,胡長偉是從施工工地離開,并且留下話,說他去討回工錢,但是絕對沒有說過要同歸于盡。而那把木匠的鑿子,是胡長偉新買不久的,因工地上經常丟失工具,胡長偉才帶在身上。在所有人的證詞里,只有你的證詞截然相反。”
杜喜梅強硬地說:“那又怎么樣?難道他們比我還了解我老公?”
沈恕說:“那倒未必,但是他們的證詞比你的更具有說服力。”
杜喜梅的鼻子里哼出一聲,說:“這就是做警察的態度?你們不是講究實事求是,用證據說話嗎?”
沈恕對她凝視了一會兒,忽然話題一轉,說:“你兒子唐歡是什么時候生日?”
杜喜梅警惕地反問:“你問這個干什么?”
沈恕說:“因為這是佐證。唐歡是1993年9月出生,而胡長偉是在1993年2月入獄。胡長偉的血型是a型,你的血型是b型,唐歡的血型是o型,所以唐歡不是你和胡長偉生的,而且是在胡長偉案發前就懷上的。證據確鑿,你還能否認嗎?”
杜喜梅聽到沈恕掌握的資料這樣詳盡,知道遇見了強硬對手,不再故作鎮定,顯出慌亂的表情說:“沈警官,這些十多年前的往事,你還翻出來干什么,看你慈眉善目的,就當可憐我,放過我吧!”
沈恕說:“我放過你,可你為什么不能放過胡長偉?你有了別的男人,和你前夫離婚就好了,為什么一定要把他送進深牢大獄,你就沒有一點點愧疚嗎?”
杜喜梅涕泗交流,又害怕客人們聽見,用手捂著嘴,聲音哽咽在喉嚨里,斷斷續續地說:“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別來破壞——,破壞我們一家人的生活。”
沈恕說:“我只要你一句實話,案發當天晚上,胡長偉是不是從家里離開的?有沒有說過要和王守財同歸于盡的話?”
杜喜梅哭著說:“他是從工地上離開的,也沒有說過那句話,是我撒了謊,我該死,我對不起他。當時我懷上了別人的孩子,我也沒有辦法啊!”
沈恕說:“你現在終于肯說實話了。這是刑事案件,人命關天,你作偽證,是要付出代價的。如果王守財真是胡長偉殺的,你的偽證的作用還不明顯。如果胡長偉是被冤枉的,他這十六年的大獄,半截人生,也是毀在你手里,退一步講,你至少是罪魁禍首之一。”
杜喜梅哭得眼淚縱橫,捶胸頓足地說:“沈警官,我后悔啊,悔不當初啊!”
沈恕凝視她片刻,說:“這話,你留到法庭上說吧!”說完在桌上留下飯錢,起身離去。
4.翻案調查
回警隊的路上,沈恕接到馬占槽的電話,讓他馬上到局長辦公室去一趟。
馬占槽面色不善,見沈恕進來,劈頭蓋臉地說:“小沈,你最近在忙什么案子?”
沈恕說:“近來市里沒有大案子發生,騰出手來把以前積壓的案子梳理梳理。”
馬占槽說:“十六年前的胡長偉殺人案,你是不是要翻過來?”
沈恕笑著說:“馬局,現在有些人就喜歡捕風捉影地編造故事,打小報告,您是明察秋毫的領導,親賢臣而遠小人,不會受到蠱惑的。”
馬占槽說:“你別耍貧嘴,當年那起殺人案是板上釘釘的鐵案,人證物證,證得死死的,你再查這起案子,白費勁,現在警力這么緊張,社會治安這樣亂,你別把警力浪費在這上面。我這時正式警告你,將來弄出什么亂了,你要承擔責任。往重了說,你這是瀆職。”
沈恕依然保持著臉上的笑容,說:“馬局,你這是關心我的成長,領導把話說在前面,又說得這樣透徹,我心里像明鏡似的,一定會把握住分寸。”
馬占槽不耐煩地揮揮手:“我也不要你把握什么分寸,你別插手這起案子就行了。我快退休了,局里的班子要調整,你現在是刑警支隊主持工作的副支隊長,能不能扶正,要看你的政治覺悟,大局觀。行了,我就說這么多,你去吧!”
沈恕說:“感謝馬局指點,你這么一說,我心里就透亮多了。”微點點頭,告辭出去。
沈恕明白馬占槽的意思,還有不到一年時間,馬占槽的年齡就到線了。他干了一輩子公安,當然不想在離開崗位前,給他的職業生涯抹上一筆黑。胡長偉的案子是馬占槽就任刑偵局長后辦的第一起案子,萬一,萬一沈恕真的把案子翻過來,馬占槽的名聲就徹底毀了,搞不好還要背上處分,甚至和公安局一起承擔對胡長偉的民事賠償。
這個結果,將會給許多人帶來難堪,帶來挫折和磨難,帶來職業生涯中的污點。為了胡長偉,一個農民工,一個已經判刑入獄的罪犯,值得嗎?
沈恕不會去問值不值得。他是警察,揭開真相是他的職責所在。這是他選擇了這個職業的初衷,并且這初衷從未改變。
回到刑警隊,我敲開他辦公室的門。
沈恕充滿期待地看著我。
見我臉色嚴峻,沈恕的目光黯淡下來:“dna的比對結果出來了?沒有好消息?”
我嘆口氣,說:“濺在《寶琴立雪》上的陳舊血痕,一共有七滴,其中一滴比較大,直徑約一毫米,其余的六滴都很細小,經dna檢驗,出自同一人,與胡長偉的dna相似度為百分之零點三,與王守財孩子的dna相似度為百分之零點七,可以排除不是上述兩人的血跡,是第三者留下的血痕。”
沈恕激動地站起來,兩眼放光,說:“神醫,你能不能不嚇唬我,這可是唯一的一根稻草,看看你剛才那模樣,我還以為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