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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遠征忙說：“許小姐別著急，這件事如果是拍賣行的責(zé)任，我們絕不推卸，所有的損失由我們承擔(dān)，商譽和顧客的滿意，比這二十幾萬元錢要重要百倍。”

劉遠征一番安撫，許甜甜終于靜下來，二叔卻還在捶胸頓足，為這幅畫遭到污損而心痛不已。

劉遠征小心翼翼地請教說：“教授，依您的經(jīng)驗，這是什么液體濺在了畫上？”

二叔說：“這是血啊，你看這朵梅花，它的顏色看上去與朱砂的顏色一致，血量又小，沒受過培訓(xùn)的人很難發(fā)現(xiàn)。這幅畫的顏料是用水調(diào)和的，畫在熟宣紙上，色彩易于交合。這滴血完全滲透進了紙張里。這里還有更小的幾滴。如果是水濺上去，處理得好的話，風(fēng)干后可以完全不留痕跡。而這幾滴血在紙上留下了蛋白質(zhì)的印跡，顯得很臟，又破壞了梅花的顏色的和諧。這幅畫毀了啊！”

二叔說得痛心疾首，劉遠征和許甜甜聽得目瞪口呆。

劉遠征對許甜甜說：“許小姐，你是我們的老客戶，雙方合作一向很愉快。教授是省內(nèi)書畫鑒賞界的權(quán)威，我很尊重他的意見。這件事是拍賣行的責(zé)任，我們會在合理的范圍內(nèi)給予你補償，同時將把這幅畫退還給委托人。請相信我的誠意。”

許甜甜見劉遠征的態(tài)度非常誠懇，主動認錯，也就不再鬧了。

二叔帶著我回家。興沖沖而來，垂頭喪氣地回去。

2.深牢冤獄

一個星期后，和沈恕在辦案子時遇見，無意中向他提起去拍賣行的一番曲折經(jīng)歷。沈恕饒有興味地聽完，說：“血濺梅花，梅花映雪，好一幅美妙的圖畫。”

我說：“算了吧，那可是傳世之作，就這樣毀了，你不知道我二叔當(dāng)時多沮喪。”

沈恕忽然想起來什么，問我：“你說這幅畫的前一任主人是被討工錢的民工殺死的，死者是不是叫王守財？那民工叫胡長偉？”

我說：“好像是王守財這個名字，那民工的名字不知道，他們沒提起。”

沈恕嘆幾氣說：“這起案子我知道，據(jù)說案發(fā)時兇手被抓了現(xiàn)行，這案子還是咱們馬局辦的，他當(dāng)時是主管刑偵的副局長。人證物證俱在，辦成了鐵案。民工胡長偉被判死緩，但是他一直不服，在獄里不停地上訴，我上任以后，這個案子還轉(zhuǎn)到過我手上，可是卷宗里的辦案過程和人證物證無可挑剔，案子又過去了十多年，所有的證據(jù)都已經(jīng)無從查找。胡長偉看來注定要在監(jiān)獄里度過后半生了。”

我說：“十幾年里不停上訴，這人也是夠執(zhí)著的。”

沈恕說：“不服判決的犯人不少，但一般申訴幾次沒有作用也就死心了，像胡長偉這樣一直堅持上訴的并不常見，真有冤情也說不定，不過那案子確實無可挑剔，重新開案既沒有理由，也毫無意義。”

我說：“我能不能聽聽案子的經(jīng)過？”

沈恕說：“當(dāng)時死者王守財是包工頭，胡長偉是給他打工的木匠。案發(fā)時是晚上7點多鐘，王守財?shù)睦掀琶麈泛团畠和獬鑫礆w。報案人是王守財?shù)泥従映Ｓ泄Γ驗橥跫业拈T沒有關(guān)，里面?zhèn)鞒龃蚨仿暎Ｓ泄蛨罅司＞节s到時，王守財和胡長偉都倒在地上，王守財已經(jīng)死亡，頭上有一處打擊傷，身上有七處扎傷，死者手里拿著一個青銅佛像。胡長偉手里拿著他自己做工用的鑿子，頭部受到打擊后昏迷。后來經(jīng)過化驗，佛像和鑿子是兩人互毆的兇器，王守財身上的扎傷均與鑿子的尺寸和形狀吻合，兩人頭部的打擊傷則是青銅佛像造成的。”

這就是沈恕，楚原市刑警支隊副支隊長。十幾年前的案子，僅看過卷宗，說起來如數(shù)家珍，連細節(jié)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我說：“那又怎樣解釋王守財頭上的打擊傷呢？佛像是握在他手上。”

沈恕說：“據(jù)卷宗里記載，胡長偉在預(yù)審中交代，他和王守財因工錢的糾紛吵起來后，他情急中拿起客廳陳列柜上的青銅佛像打了王守財?shù)念^部一下，王守財和他廝打起來，把佛像奪了過去，胡長偉就掏出隨身攜帶的鑿子，向王守財身上接連扎了多下，王守財重傷之下向他還擊，用佛像擊中胡長偉的頭部，結(jié)果兩人一死一傷，都倒在地上。后來胡長偉的老婆秋萍也作證，說當(dāng)晚胡長偉臨出發(fā)前，帶上了平時做工用的鑿子，并說如果要不到工錢，就要殺了王守財。”

我說：“既然這樣，胡長偉還要申訴什么？”

沈恕說：“胡長偉后來推翻了全部口供，說他在公安局預(yù)審中交代的都是屈打成招，事實上他并沒有殺害王守財，他進門時王守財已經(jīng)倒在地上，隨后他就被人打暈，后來發(fā)生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

我說：“那現(xiàn)場有沒有第三人的痕跡？”

沈恕說：“卷宗里記載，現(xiàn)場未發(fā)現(xiàn)第三人的任何痕跡，包括指紋、鞋印、血跡，都是死者和胡長偉留下來的，所以胡長偉的申訴未被取信。這么多年過去，也沒有可能再復(fù)核現(xiàn)場。即使胡長偉真有冤情，恐怕也只能水沉海底了。”

我說：“胡長偉前后兩次截然不同的交代，都合情理，不過時間過去這么久，除了相信當(dāng)時的調(diào)查結(jié)果，我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沈恕笑笑說：“你不是提供了新線索嗎？”

我詫異地說：“你什么意思？”

沈恕說：“你和你二叔這次去拍的那幅《寶琴立雪》，當(dāng)時就掛在王守財家的客廳里，那上面恰好又濺上了血跡，如果能證明那血跡不屬于王守財和胡長偉，不就是現(xiàn)場曾出現(xiàn)第三人的佐證嗎？”

我說：“沈支隊，這是不是太天方夜譚了，這么多年過去了，畫上就是有血跡，而且是第三人濺上的，也不能證明是在案發(fā)現(xiàn)場濺上去的。”

沈恕說：“的確是這樣，不過胡長偉這樣堅持申訴，貌似真有冤情，想起他十幾年的冤獄，也讓人同情。說不定冥冥中有天意，借這幅畫幫他翻案也說不定。”

我搖搖頭說：“沈支隊，這不像是你啊，這么捕風(fēng)捉影的話都說出來了。”

沈恕的眼睛里忽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表情，說：“有時候我們的能力很有限，眼睜睜地看著無辜的人遭受冤屈，而兇手則逍遙法外，卻沒有辦法。”

我說：“憑胡長偉的一面之詞，也不能斷定他確實有冤屈吧？”

沈恕說：“我不是說他，就是發(fā)發(fā)感慨，醫(yī)生誤診，公檢法辦錯案，都是變相殺人，從某種角度來說，和殺人犯又有什么區(qū)別？”

我受到他感染，也嘆口氣，默然無語。

忽然手機響起，接起來，卻是劉遠征從拍賣行打來的，他說：“淑心，有件事情要你幫忙。”

我說：“有事你說話。”

劉遠征說：“那幅畫的委托人在我這兒，一定說血跡是我們?yōu)R上去的，我想請你們過來給我做個證人，找不到你二叔，許甜甜又不在本地，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我用目光向沈恕示意下，回答說：“沒問題，我這就過去。”

沈恕對這件事是真上心，主動提出和我一起去。

劉遠征早聽說過沈恕的名字，雖然不知他的來意，還是熱情地握手寒暄。委托拍賣《寶琴立雪》的人正是王守財?shù)睦掀琶麈贰Ｋ姞钸艘豢谡f：“刑警隊的算個屁，想嚇唬我，沒門。”

我說：“你怎么出言不遜哪，誰嚇唬你了？刑警隊招你惹你了？”

明娣說：“我不管你們是誰，我這幅畫好端端地拿過來，你們就要好端端地給我拿回去，這損失你們必須包賠，我這里有你們親手簽的合同，白紙黑字，拿到法庭上，也是我占理。”

我說：“你別做夢了。臺同上寫得清清楚楚，乙方，也就是臻關(guān)拍賣行，必須為甲方，也就是你，妥善保管國畫《寶琴立雪》，如果流拍，將原物原狀歸還。合同上是不是這樣寫的？”

明娣說：“下面還有一條，乙方代為保管國畫《寶琴立雪》期間，發(fā)生的一切損失，都由乙方承擔(dān)全部責(zé)任。”

我說：“確實是這么說的，現(xiàn)在你要乙方承擔(dān)什么責(zé)任？”

明娣說：“乙方在我的畫上濺上了血點子，這幅畫可就廢了，按市價賠，三十萬，一分不能少。”

我說：“你可真敢獅子大開口，三十萬，你怎么不要三百萬哪？”

明娣說：“三百萬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