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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說:“沒有人證物證,你的故事雖然精彩,卻也沒有用。”
沈恕說:“錢文迪可不能像你一樣守口如瓶。”
原田冷笑說:“錢文迪守門而已,他可什么也見不到。”
沈恕說:“但是他卻能證明你和一個女子在案發(fā)當晚開車進入過冷庫,而且既然能把你這個市青聯(lián)副主席、勞動模范請到這里來,我們當然有十足把握。”
沈恕拿起對講電話把我叫進來,說:“原老板等著你呢!”
我提溜著一個大塑膠袋,從里面取出十幾個骨泥罐頭和肉泥罐頭,堆在桌子上,說:“原老板,你們的產(chǎn)品夠沉的,質(zhì)量過硬,口感好,量也足,原氏企業(yè)很了不起。不過最近這批產(chǎn)品摻了些渣滓,可惜你父親一生的心血,恐怕要毀在你手里。”
我取出一份化驗單,說:“原氏企業(yè)肉食制品的配方是不傳之秘,經(jīng)我們化驗,肉食制品中有牛、羊、豬肉的混合成分,骨泥制品中有豬骨、羊骨、牛骨和豪豬骨的成分,最讓我吃驚的是,這里面還有人肉和人骨的成分,雖然含量很微小,化驗卻不難,這個結(jié)果已經(jīng)得到過權(quán)威認證。原老板是個精通食品科學的企業(yè)家,應該相信這個檢驗結(jié)果。”
原田的臉色蒼白,汗水涔涔而下。
我說:“研磨機能磨骨成粉磨肉成泥,卻不能破壞骨肉里的分子成分,剛巧我們從袁曉紅生前的宿舍里找到了她的一些體毛,經(jīng)dna鑒定,與原氏企業(yè)的肉食產(chǎn)品里的人體組織完全相符。也就是說,袁曉紅的尸體已經(jīng)被分成了千百萬份,融入原氏企業(yè)的罐頭產(chǎn)品里。”
原田終于支撐不住,癱倒在地,襠下屎尿齊流,發(fā)出惡臭。
臨出門時,原田幾近哀求地問沈恕說:“這起案子設計得這樣巧妙,你們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沈恕說:“如果不告訴你,恐怕你永遠也猜想不到。有句話叫做因果報應,循環(huán)不爽。報案人不是別人,是你的親妹妹原平平。你殺害袁曉紅的當晚,原平平從美國乘飛機回楚原,在飛機降落的時候,親眼目睹到你行兇的全過程。只可惜天色太黑,距離又遠,她沒看清兇手的模樣,所以才讓你多逍遙了兩個多月。”
原田喃喃說:“原來是這樣,我見刑警隊一直沒有動靜,還以為你們查不到什么,認定平平報的是假案。誰知你們一直在調(diào)查,報應,真是報應。”
由于市政府的大力保護,原氏企業(yè)的近期肉食制品全部實施召回,但召回的具體原因未向社會公布。經(jīng)原平平和她哥哥原野著力整頓,原氏企業(yè)并未走到破產(chǎn)的邊緣,但是已經(jīng)元氣大傷。
第8案 名畫冤獄
1.血濺名畫
我父親在兄弟中排行老大,下面有兩個弟弟。我二叔在松江美術(shù)學院做教授,也已屆退休年齡,酷愛收藏古畫。他鑒賞真品畫作有獨到之處,極少走眼,在國內(nèi)古畫界赫赫有名。他年輕時是個熱血青年,在“文革”的武斗中被人打瞎一只眼睛。后來成名以后,江湖中都稱他“一只眼”,既描述他的生理特征,也是說他目光獨到,是松江省古畫鑒賞界第一只眼睛。我叔叔生性豁達,對這個綽號坦然笑納。
這個周末他給我打電話說,松江省美術(shù)館有一批珍品古畫要拍賣,他已經(jīng)買了入場券,希望我能陪他去拍賣現(xiàn)場。
二叔一輩子沒結(jié)婚,老來寂寞,對待我就像親生女兒一樣,剛好我周日沒事做,就滿口應承下來。
二叔除專業(yè)之外,在生活方面非常低能。這些年賺了幾個錢,想買一輛車代步,卻幾經(jīng)辛苦,無論如何也考不到駕照,最后心灰意冷。徹底打消了買車的念頭。我們出門后,就叫了一輛出租車。
二叔在車里說:“這次拍賣會上,有一幅清末民初大家吳昌碩的國畫《寶琴立雪》,是我最喜歡的,如果能拍到,那就不虛此行了。這幅畫我年輕時見過一次,是當時松江美術(shù)學院院長錢文初的藏品,在“文革”抄家中險些被燒掉,后來有個革委會的副主任把這幅畫保下來。”
我說:“寶琴立雪?那不是《紅樓夢》里的故事?”
二叔斜睨我一眼,似乎怪我連這樣淺顯的事也要詢問。他說:“可不是,寶琴立雪是紅樓中經(jīng)典的場景之一。書里這樣描寫的,寶琴披著鳧閼裘站在山坡上,身后一個丫環(huán)抱著一瓶紅梅,雪白鮮紅,竟比畫上的還要好十倍,賈母非常喜歡。吳昌碩的這幅畫濃淡相宜,深得紅樓真趣,可以說是難得的珍品。這幅畫雪藏十幾年,今天又上市拍賣,真是讓我心里奇癢無比。”
我感興趣地問:“怎么會雪藏十幾年的?”
二叔說:“這幅畫的前一任主人是個建筑承包商,當年財大氣粗,發(fā)財后要附庸風雅,不知道通過什么渠道把這幅畫買下來,掛在客廳里,后來他在家里被人殺了,他的大部分財產(chǎn)都劃到他老婆和兒子的名下,包括這幅畫在內(nèi)。算一算,這是十六七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你應該還在上初中。”
那出租車司機忽然插話說:“您老說的被殺死的那人是不是姓王,叫王守財?”
二叔說:“好像是這么個名字,你認識他?”
出租車司機說:“豈止認識,我給他打過工,可不是說死人的壞話,他這人當年不太厚道,經(jīng)常白使喚人,不給發(fā)工錢,我們都被他拖欠過工資,后來一個工友氣不過,找上門去討工錢,情急之下就把他殺死了,判了個死緩,現(xiàn)在還在牢里關(guān)著呢!”
我說:“一幅畫后面竟有這么多故事,也算是飽經(jīng)滄桑了。”
拍賣地點在楚原市臻關(guān)拍賣行,是省內(nèi)最大的拍賣公司。由于這次拍賣品的品位不俗,吸引了許多省內(nèi)外的收藏家和畫家,以及倒賣古玩的商人。
二叔對古畫熱愛到癡迷的地步。不過他的資本不夠豐厚,眼熱心跳地看著一幅幅精品被別人收入囊中,只有羨慕贊嘆的份。好不容易等到《寶琴立雪》開拍,二叔立刻振作了精神,腰桿挺得筆直,一道目光專注地盯著拍賣師的銅槌,兩只耳朵豎立起來,唯恐錯過一絲細微的聲音。
《寶琴立雪》的拍賣底價是十七萬元。二叔感覺很接近他的心理價位,第一個報價。立刻有人報出十七萬五千元。二叔向那人掃一眼,是個西裝革履、五十歲左右的男子。二叔沒猶豫,伸出手報價十八萬元。
那人似乎對這幅畫志在必得,立刻報價十八萬五千元。
兩個人相互扛著,很快把價格抬到二十萬元。二叔終于泄了氣,敗下陣來。他只是個畫畫謀生的教授,與座中的商人相比,財力不可同日而語。
但那人也未能就此如愿以償,座中又有個女聲報價二十一萬元。二叔向聲音來處望去,見到一張熟悉的臉。那人向二叔揮揮手,擠擠眼睛。是二叔昔日的學生,許甜甜。她時年三十歲出頭,在松江省內(nèi)開了三家畫廊,是小有名氣的畫商。
在眾人的贊嘆聲中,兩人把價格一路抬到二十七萬元,那名男子終于寂靜無聲,許甜甜最后勝出。
拍賣會結(jié)束后,許甜甜過來跟二叔打招呼:“老師,有兩三年不見了,你還是那么清癯健旺。你報價的時候,我可沒敢跟著抬價,不敢奪你所愛。您老沒怪我吧?”
二叔哈哈一笑說:“哪里話,你老師怎么會和學生生氣,好東西就是好東西,只要貨賣識家,就不算是明珠暗投。你買去也好,我想看這幅畫的時候還是可以隨時看到。”
許甜甜說:“我出的這個價格會不會太高?”
二叔說:“好作品是無價的,你認為值得,就值得,無所謂價格高不高。當然,你要收藏后獲利,那是另一回事了。”
許甜甜說:“剛才那個對手也很強硬,和我不是第一次較勁,他是羅剎海房地產(chǎn)開發(fā)公司的辦公室主任,叫朱煥,是他老板錢程手下的大將,上次被他勝出,這次終于讓我出了這口氣。”
二叔說:“你們做生意的,不該斗氣吧?”
許甜甜嘻嘻一笑說:“那是,這幅畫的升值潛力還是巨大的,等下還要麻煩老師百忙中幫助品評一下。”
在臻關(guān)拍賣行的副總經(jīng)理劉遠征的陪伴下,我們一行三人見到了這幅大名鼎鼎又雪藏已久的《寶琴立雪》。在畫作攤開的瞬間,二叔的眼睛已經(jīng)發(fā)直,那是一個沉迷藝術(shù)的人的熱切和癡迷的目光。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陶醉在寶琴的美麗、雪地的潔白和梅花的艷紅中,那是一個遙遠、古老,夢幻的世界,承載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對無奈現(xiàn)實的逃離,對凄迷紅塵的一掬清淚。
忽然,二叔渾身一震,一只眼射出異樣的光芒,右手食指顫抖著指點說:“這是什么,這是什么?”
大家沿著他的手指看去,寶琴身后的丫鬟手里捧著一瓶梅花,點點梅花艷紅,與皚皚白雪相映成趣,并不見異樣。大家詫異著,到底許甜甜是科班出身,率先看出問題,叫出來:“這朵梅花上面濺上了東西,畫的品相破了,我不能要,你們這是欺騙。”
劉遠征也有點慌神,說:“在哪兒?別急,是不是看錯了?”
二叔激動地說:“我一只眼睛,看得比你們兩只眼清楚,這束梅花上面有瑕疵,一點瑕疵,就破壞了整個意境,這是不能接受的。”
許甜甜也尖聲說:“你們拍賣行提供的賣品和宣傳資料不符,這筆交易我不能接受,你們還要賠償我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