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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至然不置可否地望向了安德魯:“你覺得呢?”
安德魯瞥了一眼凱恩,謹慎地措辭道:“作為一個科研工作者,我也覺得在得出結論之前,需要更加詳細的檢測和分析……”
林至然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但你身上的睡衣好像不是這個意思。”
安德魯聞言,有一瞬間的尷尬,但他也很快找到了為自己開脫的理由:“我只是聽說您身上出現了異樣,才迫不及待地趕來——”并不包含任何對那些“卵狀物”本體的猜測。
林至然偏過頭,總結道:“——也就是說,我可以理解為:通過這些樣本的外觀和獲取方式,結合之前發生在我身上的異變,你沒有產生任何關聯性的猜想和推測……對嗎?”
安德魯頓時覺得這句話里滿滿都是陷阱,不知自己究竟該如何應對。
凱恩接過了話頭:“——你想做什么?”
她熟悉這個狀態的林至然,在她與他接觸的最初,她就是這種目標明確又成竹在胸的模樣。
只是后來他成為了她麾下的一員,便再沒有見過她用這種狀態對他。
林至然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也不再遮掩自己的意圖:“——我不介意你們把我弄成‘教派吉祥物’的想法,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也會配合。但這是關于我的研究,我要參與其中。”
參與研究——這就是林至然選擇“公開情報”的最終目的。
她一開始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打算處理掉那些不知名的卵狀物,但很快便意識到:盡管這種做法看上去更為保險和安全……但其下所隱藏的風險是不可估量的。
——凱恩再怎么想要控制她,那也是基于保住她性命的基礎之上,而現在發生在她身上的變化……可說不好會讓她變成什么樣。
林至然評估過風險之后,決定還是不要以身犯險,反正她短時間內也沒法離開維德藥業,倒不如趁著這段時間再壓榨一點維德藥業的剩余價值……說不定,還能借著參與實驗的由頭,找到離開的方法呢?
林至然下了決心,話也說得斬釘截鐵,活脫脫就是上級命令下級的語氣。
凱恩與安德魯受本能驅使,下意識就要點頭,卻聽見安吉怯怯的顫音:“——這、這不好吧……”
林至然瞇起眼,望向那個纖細的身影。
她在說這話的時候加了幾分情緒,普通的感染者是很難抗拒的,沒料到安吉仍有出言拒絕的能力。
她本以為三名女仆只是凱恩過度殷勤的安排,現在看來,這三人能被凱恩選中,可能還有什么特殊之處。
林至然在心里把三名女仆都列入了待觀察的名單,面上卻一點不顯,只是態度平和地發問:“為什么不行?”
“——因為你想參與研究,就必然要接觸到‘外面的人’,”凱恩適時開口,“我會很難保證你的安全。”
林至然知道凱恩肯定會拿安全問題說事兒,因此早有準備:“第十層的人也算‘外面的人’嗎?”
“——狂信徒的破壞力可不見得會比異教徒小。”在兩人的幫助下,安德魯也找回了自己的節奏,不甚贊同地搖頭:“信仰的對象一旦人格化,便會被人的標準所制約和評判,一旦有了對于您的議論……之后的走向……會很難控制。”
“那就嚴格控制實驗者的質量。”林至然望著凱恩,眼神凌厲,“我是人,不是某種抽象化的神明,我總要與人接觸,與人交流。你們想保護我,可以,但不可能讓我活在與世隔絕的玻璃罩子里。”
安德魯知道這已經不是他所能參與的對話,果斷地閉上了嘴。
凱恩沉吟片刻,揮了揮手,示意安德魯和安吉先行離開。
安德魯忙不迭地走了,安吉收拾好了桌上的器材,貼心地為兩人關上了門。
林至然靜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凱恩,等待他的答案。
凱恩對她的安排早已超出她能接受的底線,她本打算先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輕輕揭過,等到做好萬全的準備再打凱恩一個措手不及,但方才的對話讓她陡然意識到:那不是她的處事風格,一味地隱忍與退讓……或許不會讓凱恩放松警惕,反而會讓他疑心。
于是她當機立斷地做出了選擇:不再回避沖突,而是與凱恩硬碰硬,
不僅僅為了讓凱恩安心,同時也是為了試探凱恩的底線。
短暫的沉默過后,凱恩嘆了口氣:“——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全。”
凱恩一示弱,林至然就知道他選擇了讓步。
于是她醞釀了一下情緒,起身走到凱恩的身邊,坐在扶手上攬住他的肩膀,用溫和的語氣勸說道:“……但我終究不能被你關在這里一輩子。只要我們一起努力,總能找到安全與自由的平衡……對嗎?”
她甚少用這種征求同意的口吻說話,只因她性格中有一部分很強硬的色彩,那是她無助地旁觀了母親斗爭十幾年的經歷所造就的。她厭惡母親的軟弱與妥協,并執著地認定那就是她悲劇的源頭,進而也就不能接受自己的軟弱和妥協。
她以硬碰硬的方式主宰了自己的人生許多年,甚少暴露自己柔軟與溫和的一面——因為那是軟弱的象征,會吸引來那些以弱者的血肉為食的無恥宵小——因此,她總是冷硬的、理性的、機械的,不擅長以溫和的方式與人溝通的——
但周游的先例告訴了她: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只專注于與機械和動物對話的研究人員,她與人交往的方式與態度……會很大程度上左右別人看待她的方式與態度。
她可以用命令逼迫凱恩答應,但考慮到凱恩的性格和兩人之間的關系,換成商量的語氣……或許能更達到更好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