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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芷很久沒說話，她抬頭望天，耀眼的陽光直射下來，她的眼睛酸澀得流不出淚來。

“季葉。”

她喊他，語氣平靜。

季葉心頭一震，猛地低下頭，把她抱進懷里。

“小芷，別哭。”

聶芷慢慢搖頭，“沒哭。”

鼻尖有季葉身上沐浴露的清香，蔓茉莉和椰乳的香氣，她口腔里發(fā)苦，卻依然感受到了甜蜜的氣息。

“后來呢？他死了？”

季葉下意識“嗯”了聲，然后恍然，松開抱著她雙肩的手，眼神鄭重地迎上她的。

“沒有，只是——”

他停頓一下，壓低聲音：“他失憶了。”

聶芷淺舒一口氣，勉強笑道：“那就好，健康就好。”

季葉沒有猜到聶芷會是這樣的表情，他多日來的惴惴不安瞬間退去。

屋外陽光正盛，聶芷和季葉用了同一個姿勢靠在陽臺上，她單手撐住下頜，微微有些失神。

耳邊是季葉低沉的嗓音：“在中考前幾天，謝儒一出了車禍，比較嚴重，涉及到腦部神經(jīng)問題。他父母帶著他直飛美國，沒有通知任何人。上個月聽聶斐說他已經(jīng)好轉(zhuǎn)了，只是失去了記憶，而且，聽說腦部智力也受到了一定損傷。”

聶芷轉(zhuǎn)頭看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她重復道：“智力損傷？”

季葉不好意思看著她，別過了頭。低低應(yīng)了聲。

聶芷揉臉，嘆口氣。

“你能弄到病歷單么？”

季葉瞪大眼，什么意思？誠然聶芷是個中醫(yī)，但她畢竟沒經(jīng)過什么實踐啊，而且，那么高大上的東西他怎么可能弄得到？謝江和那么護短的人啊，能讓聶斐知道謝儒一腦部受損的消息就已經(jīng)夠把他們當自己人了，病歷單？估計會被鎖在保險箱里吧？他總不能特地飛美國去撬人家的保險箱。

他心思百轉(zhuǎn)千回之間，聶芷已然回房。

她的房間是四個房間里最大的一間，只因她的書太多。她在墻壁上做了個陷進去的書柜。另外還多排了三排書架。滿滿當當?shù)亩际菚€有多出來的書則被她封在床底下。

聶芷從床下拉出一個木箱，里面是華中醫(yī)留下來的病例。他從醫(yī)四五十載，診斷過的病人數(shù)不勝數(shù)。他是華佗轉(zhuǎn)世。他神醫(yī)之名曾滿譽天下。

她記得。華中醫(yī)寫下的一份病例中，就有他自己的。

華中醫(yī)年少雙腿神經(jīng)癱瘓，重生之時是他靠著自己的醫(yī)術(shù)針灸加上中藥輔助。這才讓自己重新能走路。他尚且能做到，聶芷為什么不能？

木箱積塵太多，一打開是漫天的灰塵，嗆得她咳嗽起來。她一手捂住口鼻一手去翻找，不經(jīng)意時掉出來一份病例。

紙張陳舊，古樸，還皺巴巴的。

聶芷撿起來認真一看，不由舒展眉眼哈哈笑了。

“真是天助我也。”

季葉站在她身后，“你找到什么了？”

聶芷晃晃手中的病例。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在幾年前的一次閑聊之中，華中醫(yī)讓她有時間就去找找病例箱中的一份病歷單。還是華中醫(yī)從民國時代的遺物中偶然得到的，上面詳細記述了有關(guān)神經(jīng)治療的一切方法。

她雖然起意時想找的并不是這個，但這意外之喜讓她熱淚盈眶。

季葉蹲下身，探過頭去看，仔細看了看也沒看出什么門道。

“這字也太小了吧，一團團的，像螞蟻一樣。”

聶芷得意道：“你別看它這么普通，這可是我?guī)煾傅膶氊悺２贿^他當時告訴我的時候我怎么上心，誰知道現(xiàn)在它成了我的救命寶貝。”

季葉古怪地看著她：“你不會是想——？”

聶芷點頭，利落地站起身，她用腳尖頂頂病例箱，示意季葉幫她提到書桌前。

季葉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一邊幫著聶芷把病例箱抬到書桌腳下，一邊問她：“你要去美國幫謝儒一治療？”

聶芷心平氣和，最開始的焦躁已經(jīng)平息，她露出個輕松的笑容。

“對啊，西方的醫(yī)療技術(shù)聽著好，卻永遠比不過我們國家五千年的歷史文化。你應(yīng)該也聽過我?guī)煾赴桑刻萍业亩蠣敚莻€醫(yī)生，不過他現(xiàn)在也出國去了。”

季葉沒成想自己告訴聶芷這件事會招致這么大的事情，出國耶？她的學業(yè)怎么辦？她的家人要怎么通知？

他斟酌兩下，輕聲道：“小芷，你別太緊張了，上次我見著謝江和的時候他告訴我謝儒一的病情已經(jīng)好很多了。他雖然腦部有損傷，但據(jù)說智商還是在一百三以上呢，很不錯了。”

聶芷涼涼道：“謝儒一的智商原來有一百八，都降了五十。”

季葉默，攤手，“就算了吧，謝儒一現(xiàn)在也不記得你了，你上趕著去人家都不認識你。”

聶芷整理病例的手一頓，她出了下神，半晌笑道：“沒事，我就去看看他。”

她轉(zhuǎn)過頭來，清亮的眼眸望著他，帶著岑岑笑意。

“能麻煩你個事唄？”

季葉立馬拒絕：“聶斐會罵死我的！”

她笑盈盈地把季葉交叉在胸前的手拿下來，低了低頭，已經(jīng)是懇求的姿態(tài)了。

季葉無語了好一會兒，才揮揮手不耐煩道：“我盡力吧，不過你自己要跟你家人說好。”

“行。”

聶芷當天晚上就跟家人說了她想出國的事情，惹來父親的嗔怒。

“出啥國啊？你要去留學還是旅游？”

聶芷詳細地把事情解釋了下，父親還是有些不同意，但聶芷鐵了心。他拗不過聶芷。作罷。

季葉給她豎了個大拇指，豈料聶芷下一句話是：“季葉也會陪我一起去，頂多一個星期我們就回來了。爸爸，你幫我跟老師請個假吧。”

臥槽！季葉雖然知道聶芷是會出賣隊友的人，但不知道她居然這么無恥！

他正要目帶譴責地瞪她一眼，聶芷父親意有所指的目光已經(jīng)轉(zhuǎn)了過來。

季葉沉默良久，捂臉認錯：“叔叔，都是我的錯。”

既然季葉也認錯了，父親不好再說他什么，只能叮囑他好好照顧聶芷。別的也就算了。別讓聶芷丟在米國回不來了。

季葉信誓旦旦，于是父親又把聶芷拎進房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