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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dān)心的話就先查查道路監(jiān)控。會找到他的。”降谷零看到諸伏景光皺眉，就說。

“那種事……沒到這個程度吧。”諸伏景光把手機還給降谷零，說我們回去吧。

他們回到公安。

剛出電梯、踏入走廊，兩人就看到腦門上貼著繃帶的風(fēng)見裕也匆匆跑來，說：“降谷先生！你早上拍的那張照片，對方好像是三天前米花町新建大樓爆炸事故的嫌疑人！這是相關(guān)的資料，您要看嗎？”

既然是已有案件的嫌疑人，那這應(yīng)該是其他部門的工作，他不能貿(mào)然插手——降谷零本來是這么想的，但他不經(jīng)意間看到放在最上面的那張、標(biāo)注是極有可能制造了成海大樓爆炸案的嫌疑人的照片，整個人都怔住了。

照片上有嫌疑人的半張側(cè)臉。很像萩原研二。衣服也是早上他看到的那件。

“怎么……回事……？”

墓碑前放著花束的景象忽然在他眼前閃過。

……

2019年6月7日。

美國亞利桑那州，科羅拉多高原南緣——弗拉格斯塔夫（旗桿市），或者說“暗天之城”。即使是夏季，這里也保持著涼爽的溫度，與周圍的地區(qū)相比可以說是絕對的舒適。而現(xiàn)在，這座城市里正在舉辦音樂節(jié)，從世界各地來的音樂家把城市的下午變成熱熱鬧鬧的音樂盛宴。音樂家、天文愛好者好戶外冒險者，以及正值假期前來的游客，共同將這座城市染成了絢麗多彩的風(fēng)景油畫。

風(fēng)從天際吹來，落到這座城市的上空。羅威爾天文臺附近較為安靜，一個穿著黑風(fēng)衣的銀發(fā)男人正拿著一根煙，往城市的最喧囂處走去。

他穿過熱熱鬧鬧的人群，像一只在黃昏時夕陽浸染的水面上逆流的小船，幾乎沒有人能注意到他的存在，但往他看去的時候，又會被他吸引全部的目光。有前幾天認識的人問他要不要加入我們的音樂表演，銀發(fā)的男人說今天沒時間，對方也不為他的冷淡而生氣，反而大笑起來，說你總是沒時間。

確實沒時間。

銀發(fā)的男人跟剛認識不久的朋友辭別，有賣花的小孩捧著花到了他面前，他本想繞開，但小孩跟著他走，于是他還是從小孩那里買了一枝花。

小孩搖搖頭，沒要他的錢，轉(zhuǎn)身就跑了。

人群里發(fā)出笑聲，有人往這邊看來，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個銀發(fā)的男人就不見了。

他回到了“家”。

臨時住的地方，簡簡單單，卻也是一座獨棟的住宅；周圍沒什么人，夜幕即將降臨，這座城市夜晚的天空總是干凈又澈然。

他停在門口，先習(xí)慣性地檢查門鎖和周圍的環(huán)境，才打開門。

昏暗的客廳，所有的窗簾都被拉上，沒有開燈。這里寂靜得就像是很久沒人住過，但地面打掃得干干凈凈，桌子上還扔著昨日的報紙，似乎根本沒被打開過。他站在門口，陽光與他手里的花的香氣一并迫不及待地擠了進去。

他往里走，背手關(guān)上門，將花插在了窗邊的花瓶里，然后往里倒了點水。

能不能活看運氣。

他抬頭，在房子內(nèi)部掃視了一圈，就往廚房走。廚房里也安安靜靜，空氣里帶著一絲血味。

他說：“……出來，是我。”

躲在廚房上方一個狹小空間里的小孩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從上面跳下來，繼續(xù)咬著繃帶去纏自己的手臂。

那是個銀發(fā)的、有著灰藍色眼睛的小孩，不到十歲，坐在料理臺的邊緣，看起來還是小小一團。小孩的衣服上帶著血，身上也有被刀劃到的傷口，但他就這么冷靜且沉默地把傷口包扎完，銀發(fā)男人也就這么看著他。

最后，小孩把沒用完的繃帶邊角踢進廚房的垃圾桶，對銀發(fā)男人說：“你應(yīng)該在兩個小時后回來。”

“沒見到人。”銀發(fā)的男人說。

他把小孩拎下來，擦了擦廚房沾了血的地方，但周圍的血味還是清理不干凈，好在這里是廚房，小崽子應(yīng)該也是想到了這點——晚餐做點活的，血味的來源就能輕而易舉地糊弄過去。

當(dāng)然，其實也不會有人調(diào)查他們。前幾天有鄰居在附近發(fā)生槍戰(zhàn)，警察看到開門的是個這么小的小孩，家里還沒有別人，簡單問了兩句就沒再管了。

怎么，小孩參與槍戰(zhàn)確實還行，難道隔壁那被一拳打死的罪犯也是小孩干的嗎？

“殺人了？”銀發(fā)男人把小孩拎到客廳，終于問了一句。

“沒。”小孩這么回答。

于是銀發(fā)男人就沒再問了。他好像對這些都漠不關(guān)心，打開放在抽屜暗格里的手機，開機，隨便看了一眼消息內(nèi)容，沒什么重要的，就扔回去了。

他脫下那件黑色的風(fēng)衣，換了一件一模一樣的，準備出門的時候問小孩：“想吃什么？”

“你要做飯嗎？”

“嗯。”

“你還會做飯？”

“會。”

小孩覺得不放心，從沙發(fā)上跳下來打算跟他一起去，銀發(fā)男人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過了幾秒，銀發(fā)男人語調(diào)緩慢地說：“西澤爾。”

銀發(fā)小孩已經(jīng)快速穿好了衣服，站在他面前，說：“我跟你一起去。我想吃亞洲菜。”

最后，他們還是一起出門了。

西澤爾想，那個人總是不擅長拒絕的。不去干涉別人的選擇，不去拒絕別人的死亡，但卻總是給其他人以選擇。每次他只需要跟著，那個人就不會管他。

那是個很特別的人。

西澤爾記得在他很小的時候，媽媽——照顧他的保姆說，他能活下來是因為先生的仁慈，千萬不要惹先生生氣，先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保護你、也是唯一能傷害你的人。

但他對所謂的先生沒什么印象，記憶里只有很久以前一團模糊的銀色。媽媽說他三歲的時候先生也來過，但那個時候他在睡覺，先生也只待了很短的時間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