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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蘇慌得幾近哭出來:“夫人,馬車只有一輛。”
馬車是稀罕物件,尋常人家別說馬車,有一輛騾車都是了不起的。孟杜倉當了縣丞,孟家在北川縣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了,但饒是如此,孟家也僅有一輛馬車。
裴鶯并不覺意外:“水蘇,你去將正門掩上,但切忌落鎖。”
水蘇雖不明所以,但去照辦了。
等她回來,裴鶯帶著兩人穿過垂花門來到內院:“寇賊即將破城,我們沒有馬車,就算跑出去也跑不遠,甚至還因在街道上而容易成為目標,為今之計只有唱一出空城計。靈兒、水蘇,你倆將內院的東西弄亂些,讓這里瞧著像被匆忙翻過。”
兩人都是機敏的,一點就通。
孟家是二進的屋子,重點住處不多,也就內院、正房,以及東西兩個廂房。
三人“整理”過內院后,還剩下三處需要“整理”。水蘇手腳麻利,裴鶯將其派去了空間更大些的、屬于孟母居住的正房。孟靈兒負責他們的東廂房。裴鶯自己則去了二房住的、可能會看到外男貼身服飾的西廂房。
等另外三處“整理”完,三人都出了一身薄汗。
“娘親,接下來該怎么辦?”孟靈兒迫不及待問。
裴鶯想了想:“我們去庖廚拿些胡餅來,接下來幾日都在耳房中待著,非必要莫出去,待城中局勢平穩后再出門。”
孟靈兒和水蘇齊齊點頭,大概是見裴鶯有條不紊,心里的慌亂又少了幾分。
孟母他們離開的急,金銀細軟尚且沒收拾干凈,更罔論是庖廚了。因此還真讓裴鶯幾人在廚房里找到了著胡餅,除了胡餅以外還有少許臘肉,也算意外之喜。
臨走時,裴鶯把菜刀也拿上。
三人才回到耳房,門還沒掩上呢,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吶喊殺殺聲,馬蹄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像一股最冷的風,吹得裴鶯她們毛骨悚然。
她們如今藏身于東廂房的耳房,東耳房后就是北川縣恰好和城門相連的主街道。
寇賊倘若進城,必走此路。
“娘親,城、城破了……”孟靈兒臉色煞白,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丟掉所有東西撲到身旁母親懷里:“娘親,父親會回來嗎?”
裴鶯只能心疼地摸摸孟靈兒的背,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自從在正房看見完全陌生的婆婆后,裴鶯便知道女兒一模一樣已是奇跡,她這輩子的丈夫很可能也是個陌生人。她只能心疼女兒喪父,卻沒辦法因喪夫由衷悲傷。
“寇賊亂不了多久,很快會有新的守軍從別地趕來支援,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裴鶯安慰道。
東廂房的耳房平日多用于洗漱和儲物,等安慰好了孟靈兒后,裴鶯讓兩人與自己合力將原本靠墻的木柜挪出來,再堆疊些物件在旁邊,如此,木柜的后方形成了一方小小空間。
空間不大,但足矣容三個女子藏身。
裴鶯三人便一直待在耳房中,聽著外面仿佛不會停歇的興奮吶喊和恐慌慘叫,眼見金烏西墜,天色逐漸暗下去,三人心中的不安只增不減。
快天黑了,增援的守軍還沒來。
寇賊可不會管什么宵禁不宵禁,與之相反,為了不浪費時間,他們會徹夜收刮城中的民脂民膏。
“娘親,我聽到有人進來了……”孟靈兒縮在裴鶯懷里。
裴鶯凝神聆聽,但除了一墻之外寇賊酣暢淋漓的叫喊什么也沒聽見,她正想問女兒是否聽岔了,卻在這時聽到了腳步聲。
往東廂房來的腳步聲,且還不止一道。
裴鶯呼吸一窒,懷里的女兒抖得更厲害了,裴鶯自己也怕,不住跟著抖。
“什長,這屋子沒人,這般的亂,怕不是這戶人家提前聽到風聲收拾東西跑了。”外面的男人在說話,從聲音的大小和清晰度聽來,對方多半站在東廂房門口。
裴鶯愣住。
古代軍銜粗暴的以統領士兵人數劃分。五人為伍長,十人為什長,百人為百夫長……
什長?外面的不是寇賊,而是士兵?!
是冀州的增援守軍來了么?
裴鶯心下激動,正要起身就去,就聽有另一人開口:“你這豕畜轉世的家伙,別再讓我提醒你第四回,如今我們是寇賊,莫喊我什長,叫我老大。”
“老大我錯了。”
裴鶯僵在原地,如墜冰窟。
他們不是冀州的增援守軍。這些人雖也是士兵,卻故意隱藏了身份,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當兵卒,否則絕非如此行事。
此時又有另一人來:“老大,方才我隨手抓了個人問,原來這氣派宅子是縣丞家的,怪不得他們跑得那般快。”
“既無人,那便走吧,寇賊有寇賊該做的事情,莫要誤了我并州大軍的時辰。”
“唯!”
幾個寇賊走了,離開前還不忘隨手拿些沒收拾干凈的細軟。
裴鶯抱著女兒縮在木柜后面,哪怕那幾人已離去,她依舊不敢動。
“娘親,娘親……”孟靈兒小聲說:“他們離開了,我們暫時安全了。”
裴鶯低頭對上女兒殘余著驚恐的眼,將人更抱緊了些:“這世道太亂了,囡囡一定得跟緊我,這兩天千萬別出去。”
水蘇看著緊挨著的母女主子,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艷羨,下一刻卻見夫人扭頭看她,叮囑道:“水蘇亦然。”
水蘇稍愣,隨即笑著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