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普之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王夫人聽了,臉色登時為之一變。
賈母覺得有些不對,問道:“珠兒已經擇了親?我怎么不知道呢?”
王夫人聽出了賈母言語中的不滿,忙辯解道:“哪里的事兒,偏大太太這樣說。我們老爺心里想著給珠兒擇親,只是珠兒還得南下考試,想等珠兒考中了,喜上加喜,再告訴老太太一聲,請老太太做主,若是瞧著好,便上門提親去,若是不好,再另擇別人。何況李家小姐今年不過十一歲,便是成親,也得好些年,因而并沒有說將出來。”
賈母方收了幾分怒氣,責備道:“縱然如此,也該叫我知道。”
王夫人陪笑道:“這不是還沒有影兒么?人家還沒回音呢,若是這樣告訴老太太,日后他們家不應,豈不是讓老太太空歡喜一場?因此便先擱置著了,誰知竟叫大太太曉得了,今日說破,也不知道大太太是如何得知我們家的事情。”
竇夫人目光流轉,雖已成親多年,依舊風姿嫣然,況她比王夫人年輕好些,愈發覺得出挑了,笑道:“我何嘗留意過二太太家的事兒,不過是我兄弟去年才考中了舉人,又在國子監讀過書,不免知道些消息。”
提起這個,賈母便覺得歡喜,暗想這一門親事極好,雖說竇家家世不顯,好歹父弟都有能為,竇大仁已是三品官了,其子更是中了舉人,遂笑道:“舅老爺是有本事的人,年紀輕輕就中了舉,雖說今年春闈落了榜,然年紀還小呢,三年后金榜題名也未可知。璉兒如今讀書,那是他舅舅,平常叫他常去請教些功課,也好進益些。”
竇夫人忙笑道:“老祖宗只管放心,就璉兒這么一個外甥,我那兄弟還能不盡心?前兒還說璉兒的文章大有長進呢,璉兒雖不如珠兒,但我們老爺只盼著璉兒今年跟珠兒南下先試一試,有了經驗,下回更好些。”
聽她這么一說,王夫人面上頓時現出一絲笑意來。
竇夫人從賈母房中回來,命丫頭收拾自己院中的廂房給迎春居住,這一番話說將出來,王夫人再不好提鳳姐和賈璉的親事了,誰不知道鳳姐和她這位姑媽最是親厚,若是這樣的媳婦進門,她哪里會孝順自己這個婆婆,恐怕早恨不得搬到榮國府里去孝順王夫人了。
鳳姐模樣標致,言談爽利,心機深細,若不是她和王夫人親厚,又不識字,說不得竇夫人真真中意得很,只是可惜了。若是她識字,且明理懂事,即便是王夫人的內侄女她也愿意,實在是鳳姐的才干著實出色,小小年紀便能看出幾分來了,竟是個脂粉隊里的英豪。偏生她雖有學名,卻不曾上過學,竇夫人有心給賈璉挑個情投意合能一起吟詩作畫的媳婦,作為當家主母,單是有管家的才能不夠,須得有長遠的眼光,不能自高自大,罔顧國法人倫。
竇夫人眼光凌厲,自恃看人明白,經過這幾年見過鳳姐,早已瞧出鳳姐的心性了,全然不把國法瞧在眼里。聽說王夫人就是這樣的人物,私下放了不少利錢,也替人包攬官司,動輒幾千兩的進賬,侄女肖姑,竇夫人最怕鳳姐亦效仿于此。
至于王夫人放利錢并包攬官司一事,她已經掌握了些證據,只等著時機到了,解決此事。賈赦是榮國府的一家之主,若由外人告發,少不得也有賈赦的不是。
竇夫人暗暗一嘆,她嫁妝簡薄,尚不肯如此,據說王夫人當年進門時帶來十里紅妝,雖然不如賈敏出閣時的風光體面,但是一般人十個也不如她一個,沒想到她尤為不足,竟貪婪至斯,一點兒不將國法家規放在眼里。
賈赦原本覺得王子騰步步高升,鮮有人及,有心答應這門親事,不想聽竇夫人這么一說,登時覺得不妥,立時便閉口不語,再也不提賈璉的親事了。他自覺不如竇夫人和賈敏有眼光,何況還有
李恂常接賈璉過去教導功課,可見便是給賈璉說親,也得經李家夫婦父子過目方好,李赫如今已經升為三品官了,封疆大吏,威風八面,賈赦心里敬畏得很。
竇夫人正交代奶娘如何照料迎春,便見賈璉施施然地過來請安,只見他面如傅粉,唇若涂脂,戴紫金冠,束白玉帶,越發顯得身材俊秀,容貌俊美,即便竇夫人日日見到,此時再見,仍忍不住一聲贊嘆,滿京城里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的人物了。
賈璉自幼啟蒙,少年用功,所見所觸除了賈赦,皆是才子居多,紈绔極少,故而雖生得美,卻不覺得浮夸,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種斯文翩然的氣質,讓人覺得見之忘俗。
竇夫人忙叫到跟前噓寒問暖,賈璉看了奶娘懷里的迎春一眼,眼里生出幾分好奇來,道:“這就是陳姨娘才生的妹妹?倒生得粉妝玉琢。”
竇夫人笑道:“可不是,此后便住在我身邊了。”
賈璉聞言一怔,隨即疑惑地道:“兒子記得前兒老祖宗說抱到跟前養活,怎么母親又把妹妹帶回來了?不過,我倒覺得妹妹還是跟著母親的好,老祖宗年紀大了,哪里能照應得周全,無非是扔給奶娘丫頭照料,偏生奴大欺主的多,母親不看著些兒,妹妹又小,口不能言,受欺負了不能說將出來,豈不是誤了妹妹?況我又要南下考試,將來又要上課,妹妹留在母親身邊,也能陪母親解悶兒,免得母親平時太寂寞了些。”
對于竇夫人,賈璉心內著實感激,她沒進門前,饒是有賈敏疼愛自己,但是自己父親性子不好,偶爾還得挨幾次打,自從母親進門后,管得父親服服帖帖,自己再也沒有挨過打,跟舅舅竇晨也學了不少東西,因此愿意竇夫人撫養迎春,倒不在意她是庶出。
在大戶人家,庶出的公子小姐地位遠不及嫡出,便是父母長輩也不在意,只管其吃穿便足矣,余者皆不理會。何況迎春又是婢子所出,陳姨娘只是叫著好聽罷了,仍是榮國府的家生奴婢,并沒有納妾文書。賈赦跟前姬妾雖多,各個都叫姨娘、姑娘,月錢也比尋常丫頭多,但是實際上并沒有一個是正經擺酒唱戲納進門的。
竇夫人聽了賈璉語氣里的關切,心中自然歡喜,不枉自己這般疼他,遂笑道:“難為你記掛著我,我如今只盼著好生將你妹妹撫養長大,明兒說一門好親,世家貴族咱們不挑,單挑些穩重踏實知道上進又能幫襯你的,便是不幫襯你,好歹不給你惹禍。我也是想著老太太上了年紀,教不了你妹妹幾日,怕被下面的奴才們挑唆壞了,故帶在身邊,等她年紀大了,性子也定了,老太太若喜歡,再送到老太太跟前討老太太的歡心去。”
雖說迎春如今的奶娘是竇夫人親自挑選的,人品十分穩重可靠,但是賈母那里常常人來人往,丫頭們又都是爭強好勝,她可不放心將迎春放在賈母跟前,她還盼著將來給迎春挑選個好人家,好和賈璉相互幫襯著呢。
賈璉聽了這話,笑道:“兒子如今知道上進了,過兩日便和珠大哥一起南下,因此兒子愛護兄妹才好,哪能讓弟妹幫襯兒子。”
竇夫人更覺滿意,長兄如父,理當如此,狠狠夸贊了賈璉幾句,方道:“行李都給你收拾好了,只等那邊有了消息,你們便去金陵。去的時候,替我和你父親給你姑媽姑父送一封信,還有送給他們的禮物。你們既去了金陵,少不得要去姑老爺家拜見,老宅久無人居,竟是住在姑老爺家我們才能放心,到了姑老爺家,你們兄弟兩個還能請教些功課。”
說到賈敏和林如海,賈璉目露暖色,神色間十分掛懷,道:“不知不覺姑媽隨著姑爹南下已經三年了,雖然常有書信往來,到底沒見到,不知姑媽姑爹和睿兄弟是否安好。”
不過兩日,王夫人亦已替賈珠收拾好行李了,派了好幾個積年的老家人跟隨,又有七八個小廝,端的用心之極,然而賈璉卻只帶了四個小廝并兩個老家人,一行人拜別祖母并父母,立即帶著家里預備給林家的禮物,登船南下。
聽聞賈珠和賈璉都去金陵考試,并不似尋常世家子弟花錢捐功名,世人都頗贊嘆,北靜王妃忙預備了些禮物,寫了書信,夾帶著趙安新近做的活計,托他們一并捎去。
許是因為林如海步步高升的緣故,既為其義女,夫婦二人每年送禮進京時都有不少東西書信特特
送給趙安,平常又有北靜王妃照應,自從趙安出孝后,常接她去家中頑耍,趙安外祖母家念著女兒對她也有所照應,綜合這幾家的心意,新進門的趙夫人雖說不喜趙安,倒不敢十分放肆,趙安的日子還算過得去,只是終究比不得生母在世那樣自在。
趙安已經懂事了,身邊又有兩個北靜王妃送來宮里出來的教養嬤嬤,故她五歲上便學做針線,行事沉穩,常念著北靜王妃同賈敏等人的恩德,每年做針線時,都揀其中最好的孝敬這二人,也從未忘記水溶并林睿兩個,扇套、荷包、香囊、汗巾子樣樣都送。
榮國府和北靜王府是世交,賈璉等人自是忙不迭地應承下來。
交代完送給林如海一家人的東西,趙安方別過北靜王妃,從北靜王府里回家,才進門,未先回房,先去給繼母請安,不然去遲了一步,便得受半日訓斥,反倒不美。
趙安年紀輕輕,已經明白繼母的厲害了。
彼時趙夫人正逗弄自己才滿一歲的兒子在屋內頑耍,聽聞趙安過來請安,頓時嗤笑了一聲,滿臉諷刺之色,尖刻地道:“還記得自己是趙家的大姑娘?不是攀高枝兒去了么?我還以為她長住在北靜王府里了呢,不想竟然回來了。”
趙夫人十七歲進門,原生得鮮花嫩柳一般,十分美貌,極得趙旭喜愛,先生了一女婉兒,如今又生了趙旭唯一的嫡長子趙琳,自然是志得意滿,愈加恣意妄為,反將當初得趙安外祖母家的恩惠方嫁進趙家的事情拋到了九霄云外,每回見到趙安從北靜王府、賈敏處得了什么,她必定開口要來給自己的女兒,若是趙安略露不舍,或者兩位教養嬤嬤婉拒,她便向趙旭哭訴,趙旭立時斥責長女,久而久之,賈敏送給趙安的東西幾乎都是送到北靜王府。
近兩年來趙夫人得不到那些平常輕易得不到的好東西,在外面雖假意極疼趙安,然回到家中卻少不得愈發苛刻她,三不五時地挑出不是來往趙旭跟前鬧一回。
因此說完這話,趙夫人懶懶地拂了一把鬢發,倚著大紅閃金的靠枕,開口道:“讓她進來罷,免得我應得略慢一些兒,她明兒又往北靜王妃跟前告我的狀,說我的不是。讓我出來進去應酬時在眾人跟前抬不起頭來。”
她說話干脆利落,且聲音極大,遠遠地傳到門外趙安同兩位嬤嬤耳中。
趙安垂手站在簾外,低眉順眼,裝聾作啞,似乎什么都沒有聽到,小小年紀竟如同大人一般面無表情,反倒是兩位嬤嬤十分心疼,聽了趙夫人的指桑罵槐,暗暗冷笑不已,她是母親,趙安是女兒,何嘗告過她的狀?也不敢為之。還不是她自己苛待趙安,北靜王妃和賈敏送給趙安的衣料她用來做衣裳穿出去,外面誰不是眼明心亮的人?那樣的衣料以趙家的門第是得不到的,北靜王妃不過開口感慨兩句,外人自然更加明白了,瞧不起趙夫人的做派。
當世做人繼母的,縱然比不得竇夫人對賈璉那般掏心掏肺,卻也要面兒上過得去,哪怕就是如竇夫人的繼母捧殺原配子女,也不該像趙夫人這樣處處苛刻,讓人一看即知。竇夫人的繼母實際上面兒情做得極好,只是經不住竇夫人大鬧,鬧得滿城風雨,諸婦皆非愚蠢之人,略一思忖,便知竇太太的打算了,因而竇夫人名聲雖差,竇太太卻也不好。這幾年來竇夫人如何對待賈璉,又如何將庶女養在跟前,端的賢惠大方,外面都看在眼里,暗暗稱贊不已,都說該當如此為人才好,因此竇夫人的名聲竟漸漸好了起來。
待趙安進去后請了安,趙夫人見她這般表情姿態,頓時大怒,忍不住又是一陣斥責,直到趙琳哭鬧起來,趙夫人方放她回去,臨走前道:“你這個做姐姐的,見到弟弟的衣裳鞋襪不好了,難道竟不能做幾件?明兒我就要。”
趙安聽了,低低答應一聲,退回房中。
兩位嬤嬤和丫鬟們都為她不平,不料她卻淡然一笑,道:“太太愛怎么鬧,便怎么鬧,橫豎我也不是一輩子留在這里,略勞累些也無妨,比別人家有繼母后的日子,我有北靜王妃和干媽照料著,已是強了幾倍,還求什么呢?”
說到這里,她又笑道:“不過衣裳鞋襪而已,弟弟年紀小,春花秋月并奶娘一同幫襯我,不過一兩個時辰的工夫也就得了。”雖說她處處息事寧人,可是也不會真把趙夫人的話奉若神明,自始至終趙夫人交代的活計她從來都不親手做,而是兩個丫鬟和奶娘仆婦所代做,自己的針線不拿在家中,即便趙夫人常帶人來翻自己的房間,也瞧不出什么眉目來。
兩位嬤嬤聽了,不由一笑,亦想起此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