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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鳴琴監視著兩個小廝挨了板子攆出去后方回來,路過此處,聽到這話,留心打量了那婆子幾眼,忽然道:“晴空姐姐,我認得她,她就是綠云的一個姨媽,姓王,也是才攆出去的那個小廝的姑媽。”
晴空聽了,瞅著那婆子冷笑,道:“原來如此,竟是一家子,難怪相互遮掩著,使得那綠云竟然如入無人之境!私心作祟,玩忽職守,還想否認?你既說沒有,來人,給另外兩個婆子每人灌一碗醒酒湯,咱們仔細問問,有憑有據,看你如何否認!”
下面的粗使丫頭和粗使婆子們忙依言灌湯,后者雀躍不勝,畢竟這幾個婆子必定會被免了差事,到時候她們被選上看門上夜也未可知。
兩個婆子片刻后便醒了,睜眼便見晴空面上如罩寒霜,冷冷地看著自己,忙跪下磕頭。
晴空道:“這是什么時候?當差的時候也敢吃酒?隨便放人進來?”
兩個婆子連連喊冤,道:“姑娘明鑒,我們哪里敢放人進來,都是王婆子晌午吃飯時勸我們,不知不覺就喝多了。”她們雖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情讓晴空親自出面,但情知不是小事,遂不約而同地把所有責任都推到王婆子頭上。
晴空看向王婆子,道:“好好兒的,你勸她們吃酒做什么?還不說實話!莫非竟要挨了板子才肯說?我告訴你,趁早兒說實話的好,遲了,叫你后悔都來不及。”
王婆子見大勢已去,綠云被攆出去、侄兒被打都是從此門過,又聽晴空如此言語,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只得承認。原來她想著等綠云飛上了枝頭做半個主子好給他們家謀個油水足的差事,方與侄兒十分相助。晴空聽了惱怒不已,按著林如海的吩咐,立時便命人將她攆出去,連同其他當差的家人并吃醉的兩個婆子也都如此免了差事,另外換人上來。
如此一來,林家上下頓時人人自危,原先還有些心思的人,如今也都沒了,畢竟在林家當差衣食豐足還有月錢拿,出去了失去林家依靠,那可真是任人魚肉了。
賈敏回來聽說此事,淡淡一笑,對林如海更加放心了。
林如海反而十分安慰她,又囑咐說等她清閑了,好生再把家中理一理,但凡這些丫頭都打發出去,免得府里烏煙瘴氣一片,倒鬧心得很。
其實家里這些人在霍燦之事發生后賈敏趁著養胎之際便已經親自清理過一兩遍了,只是仍舊算不過人心罷了,再如何謹慎都有漏網之魚,只要林如海把持住了,怕什么丫頭?遂笑道:“老爺放心罷,我理會得。倒是有一件事,想問問老爺的意思。”
林如海問道:“什么要緊事問我的意思?只要不是大事,你自己做主便是。”
賈敏笑道:“老爺是一家之主,自然該讓老爺知曉。”
說罷,她方道:“我今兒去了趙夫人家,說來趙夫人和我一樣年紀,竟瘦得一把骨頭似的,病勢沉重,瞧著日子不多了,趙夫人最放心不下她那今年不過兩歲的女兒,只說怕將來繼室夫人不善待她,故托我和北靜王妃等人照應一二,我瞧著實在可憐,又喜妞兒生得好,便想認作干女兒,照應她也好名正言順些。”
林如海一愣,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了黛玉來,自己當初不想續弦方送她進京由賈母教養,便是怕繼室夫人苛待于她,因此對于趙夫人之女他不免動了一點惻隱之心,道:“既要認女兒,不妨明堂正道地認下來。”
賈敏大喜過望,道:“老爺答應我認個干女兒?”
林如海笑道:“咱們家子嗣想來單薄,孩子多個姐姐照應豈不好?”一個女孩兒,不過平時照顧些,出嫁時添一點子嫁妝,也沒什么可操心的。
賈敏聽了,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忙命人遞消息給趙夫人。
林如海搖頭一笑,任由她忙碌,只問道:“聽你說趙夫人,是哪一個趙家?”
賈敏道:“還有哪個趙家?就是都察院御史家,也是金陵人氏,我記得趙公子和老爺還是鄉試的同科呢,只是如今老爺已高中狀元,趙公子卻再次落榜了。”
林如海脫口而出道:“你說的莫不是趙旭?”
見賈敏點頭,林如海忽然呆住了。
賈敏不知道上輩子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林如海卻始終記得一清二楚,往往趨利避害,這個趙旭的長女乃是九皇子之妻,九皇子登基后她被封為皇后,母儀天下,其子被封為太子。
林如海從未想過親近和九皇子有關的人,郭拂仙是得沈雪之托,兩人又頗為投機,難免有來有往,可是趙旭雖是他鄉試的同年,卻性子不和,素無交情,他也因為趙旭將來會是國丈而特特避而遠之,免得被卷入奪嫡之爭,沒想到賈敏認個干女兒竟會是趙旭之女。
上輩子趙夫人死時賈敏不在京城,未受其托,今生早進京城,竟改變如此之多。
林如海還記得常聽宮闈中人說閑話,趙皇后年輕時在閨閣中的日子過得并不好,其繼母在外面的名聲雖好,回到家中卻對她十分刻薄,多虧了如今的北靜王妃,也是后來的北靜太妃時常照應著又給她請了先生教導才安安穩穩地長大,不曾被繼母教壞了,這也是為何后來四王八公敗落泰半,唯有北靜王府最終能平平安安,反而還曾資助寶玉的緣故。
新帝有心整治世家,不過北靜王府早沒了兵權,北靜王水溶又十分識趣,雖然和文人常常高談闊論,卻不曾做過什么不好的事情,新帝倒也能容得下他們。
賈敏見他如此,問道:“老爺在想什么?”
林如海恍然回神,不提自己所知之事,笑道:“既要認干女兒,少不得要預備禮物。”
賈敏笑道:“放心罷,難道我還能忘記了不成?”
林如海一笑,不再說話。
賈敏那些交好的姐妹們雖有嫁得不好的,其娘家夫家早已敗落,但是大多都嫁得極好,白身有之,誥命有之,王妃有之,便是宮里還有兩個嬪妃也是她的手帕交,只是一別多年,她們身處宮中,賈敏則在宮外,便不曾再見過面。
上輩子他們夫婦除了剛考中探花那三年在京城外,其他時候都在外面,相隔千里,情分淡漠,以至于黛玉住在京城中不似趙皇后一般有人照應。
趙夫人記掛著獨女妞兒,方拖著病體,一口氣咽不下去,北靜王妃因身份的緣故,不好輕易認下義女,賈敏卻不必擔心,她夫君是狀元公,娘家是國公府,便是認下妞兒,也不會有人說他們家想攀附趙家,說實話,趙家的門第還不如他們家呢。
聞得林如海同意賈敏認下妞兒,趙夫人心中感激不已,忙回了趙御史一聲。
趙御史之妻早逝,趙御史并未再娶,素喜兒媳知書達理,十分孝順,如今見她病重,心中傷感不已,又知林如海夫婦為人,便答應下來,親自擇了吉日。
趙夫人深知林如海前程似錦,賈敏又是良善之人,得北靜王妃和她照應,雖不知日后會不會出現變故,畢竟世事無常,誰也不能說萬事盡如人意,但至少女兒若受繼母苛待,定有北靜王妃和賈敏能從中周旋一二,她也略略放心了。
趙夫人強撐著辦了酒席,又替女兒預備了孝敬林如海夫婦的鞋帽衣料等。
賈敏和林如海則預備了一套銀碗銀筷、一套極精致的小衣裳并長命鎖等物,互相交換過后,受了妞兒磕頭,禮便成了。
林如海在外面酒席上,奶娘便抱著妞兒過來磕頭。
里間前來觀禮的北靜王妃望著趙夫人蠟黃的臉色,心里暗感凄涼,輕聲道:“妞兒還沒有大名罷?你給取一個,等她長大成人,別忘了母親生養之恩。”
趙夫人道:“就叫安兒罷,唯愿一生平安康泰。”
沒過兩日,趙夫人便撒手人寰。
傷于姐妹忽亡,賈敏自是痛哭不已,只是她有身孕,不參加紅白喜事,怕沖撞著,因此只命人送了奠儀,一日三五回地打發人看望新認的義女趙安。
晴空提醒道:“太太別光顧著妞兒,上回答應璉二爺的帕子和汗巾子該送去了。”
賈敏道:“瞧我這記性,昨兒還想著呢,今兒就忘記了。”
說罷,忙命人預備幾樣鮮果點心送到榮國府,將手帕和汗巾子交給賈璉。
賈璉早已在心中期盼多時了,拿到后立時便把汗巾子束在腰間,又塞了一塊手帕在袖子里,其余的令趙嬤嬤收好鎖起來,不許別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