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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不覺哭笑不得,道:“到底是小孩子,只愛這些。”
王夫人坐在下面抿嘴一笑,并不言語,她對賈璉雖不如自己一雙兒女,但吃食待遇上從未苛待過他,他愿意親近賈敏,自己也省心。
等賈璉等人上學去了,王夫人方向賈母道:“上回跟老太太提的那事兒,老太太考慮得如何?我哥哥嫂嫂極疼鳳哥兒,不想她跟我那妹妹似的嫁到金陵那么遠,只想離得近,好照應些,單是嫁妝便已預備了許多,不下于我當初出閣之時呢。”
賈母拈了一個賈敏送來的果子,慢慢地吃了半個,在王夫人焦急的等待下淡淡地道:“你侄女兒固然是極好的,只是璉兒還小呢,等到璉兒有了功名再說親不遲。”
王夫人聞言一愣,上次賈母還有應允之意,怎么如今便反悔了?她嘴唇動了動,忙笑道:“璉兒自小聰明伶俐,將來自然會有功名,只是這親事趕早不趕晚,定下來咱們也便放了心,免得將來大嫂進門,不知道給璉兒定一門什么樣的親事,倒誤了璉兒的終身。”
鳳姐雖然年幼,但性格脾氣都已經能看出來了,最是厲害不過,她生得又標致,王夫人一心盼著她將來進門后既能把持住賈璉,又能幫襯自己,有自己的親姑媽,還能親近繼室婆婆不成?若是賈母反悔,將來賈璉之妻和自己不是一條心,該當如何?王夫人不覺有些焦慮,榮國府如今都是她管事,她可不想交給賈赦之妻或是賈璉娶的別人手里。
賈母慢條斯理地道:“趕早不趕晚,那說的不是咱們家,你和你老爺定親時,你已經十五歲了呢!我想過了,咱們家已經嫁進來一位王家的姑太太了,兩家結成親家,本就是親密非常,不必再娶一位王家的姑奶奶了,倒不如另外結親,咱們家再多一門親家。”
說到這里,見王夫人怔忡不定,賈母微笑道:“難道咱們不再娶王家的姑娘,王家便忘記你這么一位姑太太,不當咱們是姻親了?”
這話實在是厲害,王夫人忙掩住心頭駭然,忙道:“本就是親戚,豈能因此而斷。”
賈母笑道:“這就是了。何況有個和尚說了,璉兒命里不該早娶,我記在心里了,你明兒告訴你娘家兄嫂,請他們為鳳哥兒另擇佳婿罷!”
王夫人無計可施,只得答應。
王夫人無計可施,只得答應,一面告知自己兄嫂,一面忍不住有些生氣,嫁進來這么些年,竟沒一件順心如意的事情,也不知道薛姨媽現今如何了。
王子騰夫婦看中了賈璉將來襲爵的身份,為一家之主,兼之有王夫人照應,才想著把女兒許給賈璉,不曾想賈母竟然不同意,他們是嫁女兒,向來都該是男方求娶的,既然賈母不愿意,他們也不會自降身份,極力將女兒送到賈家讓人看輕,因此便歇了心思。
卻說薛姨媽正在窗下垂淚,聞得兄姊打發人來,忙拭淚新妝,去回婆婆。
賈家王家俱是仕宦,而薛家到如今已經沒人做官了,雖說皇商體面勝過尋常官宦,乃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財勢極大,但到底比賈家和王家門第低,當初和王家結親,是為了官商相護,好做生意,也未嘗不是為了和榮國府成為連襟。
賈史王薛四大家族,賈家一門兩國公,史家為侯,王家為伯,均從行伍出身,唯有薛家乃是經商發家,當年資助太祖起兵,方封了紫薇舍人,并非世襲。
薛老太太娘家門第出身不如薛姨媽,竟是不能使喚薛姨媽,心里早已不滿,如今薛姨媽進門多年無子,她便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將不滿發泄出來,前兒才給了兒子兩個標致丫頭開臉兒,此時猛然得知賈家來人,又有王家也來人了,她心中有鬼,不免覺得有些不自在,嘴里道:“你哥哥姐姐打發人來,快請進來,別怠慢了。”
薛姨媽笑著應是。
賈王兩家來人請了安,薛老太太鑒貌辨色,忙令人看座。
這幾個人衣著打扮都不比她們這些做主子的差,瞧著十分不俗,薛姨媽瞅見薛老太太的神色,便當著她的面細問京城諸事并各人安好。
王夫人打發來的心腹婆子乃是她陪房之一,姓許,最是個機靈人物,許家的早得了王夫人的交代,臉上滿是恭敬,和和氣氣地道:“舅老爺已經升官了,請姨太太不必記掛著,年底我們老爺出孝,明年出仕就是六品的官兒,是實缺呢,是我們國公爺臨終前上了遺本,圣人特特賞賜我們老爺一個主事之銜,端的體面。”
見薛老太太面色一緊,許家的心中十分滿意,又笑道:“怕是姨太太不知,除此之外,我們姑老爺今年高中狀元,在圣人跟前也極有體面呢。”
聽她不急不緩地陳述賈王林三家的權勢,言辭之間頗有榮耀之色,薛姨媽自知其意,乃為她撐腰而來,遂笑道:“我們雖在金陵,倒離姑蘇不遠,也聽過你們姑老爺家的名聲,原來竟中了狀元,倒是大喜,我記得你們姑太太和我差不多年紀罷?”
同樣,他們聽說林家的名聲,當然也知道賈敏一直無子。
許家的忙笑道:“姨太太記得不錯,先前姑太太守孝,也是多年無子,心里急得不行,不想如今出了孝,不到一年便坐了胎,可見送生娘娘都是公道的,不曾忘記了誰。太太交代我跟姨太太說,太太沒有什么生子秘方,請姨太太心中不必焦急,姨老爺常年在外經商,一年倒有大半的日子不在家,姨太太至今無子情有可原,等明兒姨老爺家來了,安安穩穩地過日子,送生娘娘自然就送個麒麟兒下凡來孝順姨太太和老太太了。”
又向薛老太太笑道:“姨太太心里急,特特去信問我們太太求生子秘方,可見姨太太滿心都想著為府上開枝散葉呢,只怕老太太擔憂,故未曾說得。太太打發我來安慰姨太太,兒女之事乃是天意,府上素來積德行善,送生娘娘必不會忘記。”
薛老太太訕訕一笑,道:“有勞你們太太惦記了。”
許家的笑道:“不止我們太太惦記著姨太太,就是舅老爺也十分惦記著呢,打發我來,囑咐我定要問問姨太太是否安好,好回去稟報。”
薛老太太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面上驚疑不定。
薛姨媽心中得意,笑道:“回去告訴哥哥和二姐姐,就說我一切都好,老爺極敬重,老太太也體貼,哪會受了委屈。”
許家的道:“姨太太一切都好,舅老爺和我們太太就放心了。只是姨太太若有了委屈,請務必實言,有舅老爺和姨太太做主呢,我們雖只是中等人家,倒有幾分體面,在京城也好,金陵也罷,還算說得上話,若有什么煩惱,甄家和我們是多年的老親,能從中幫襯一二,太太囑咐了,給老太太和姨太太請了安,也去甄家走一趟,請他們照應著姨太太府上些兒。”
許家的笑語如珠,話里話外,無不妥帖,薛老太太憋了一肚子的火,卻無處發泄,再怎么著,薛家無人做官,又和史家無親,只能依附著賈王兩家。
許家的在薛家住了兩日,去過甄家之后,回來又住幾日,便同王家來的人一同回去了。
他們一來一去,住在薛家之時似乎不曾在意薛老太太給薛老爺妾室丫頭之事,但薛老太太知道他們都看在眼里,聽在耳中,恐他們回去告訴賈王兩家薛姨媽受了委屈,只能將其發賣,以示看重薛姨媽,薛老爺本就敬重發妻,對不甚在意,皆由薛老太太做主。
薛姨媽心情大好,果然有娘家依靠便有所不同,她本是精明又有手段的人,生得貌美非常,很快便借機攏住了薛老爺的心思,又去甄家拜見幾次,替薛老爺談成了幾筆極大的生意,越發得薛老爺看重,甄家曾經接駕四次,現今還有人管著織造、鹽課兩項,哪怕從指縫間漏一點子出來,薛家進上的采辦便又多了幾項。
為此,薛老爺囑咐薛姨媽備了極厚的禮物,送到京城。
王夫人得到消息,方放下心來。
彼時已近年下,他們府上臘月除孝,自是設宴待客,開始與各家走動,賈敏懷胎已有九月,臨盆在即,實是笨重無比,行動不便,早在數月前便不大出門了,更不去參加紅白喜事,只命人送禮,或是林如海親去道賀吊唁,如今林如海心疼他,故叫她在家歇息,只自己一人過來道賀,又向賈母并賈赦賈政等致歉。
賈母心疼女兒,自然體諒,反說理當如此。
宴上林如海遇到許多同僚并故友,相互見過后,言談十分投機,但他記掛著賈敏,宴畢便即告辭,終究別無可記之處。
迎著風雪,林如海乘車返家,剛到門口,便見小廝立在門口等著,滿身風雪,似乎等候久矣,一見到車輛回來,忙上前請安,道:“老爺,太太要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鳳姐,賈璉或許會娶個賢妻,沒有賈璉,鳳姐也許會嫁個良人,果斷拆西皮!
☆、第030章:
話說上回小廝等在門口說賈敏將要臨盆,林如海聞言不喜反驚,等不及車夫打簾,忙一把掀開,問道:“如今不過九月,如何就生了?”
說畢,不等小廝拿出條凳,林如海便跳下了馬車,一陣風似地趕往正院。
鳴琴忙對鼓瑟道:“你去榮國府告訴老太太一聲兒,我先進去。”
鼓瑟會意,道:“曉得了,你去罷,勸著老爺些兒,別進產房,免得驚擾了太太。”
當世規矩男人、孩童、寡婦并未出閣的姑娘家都不許在場,對于生產的婦人來說都是閑雜人等,哪怕林如海再焦急憂慮,也只能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