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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實在看不下去,便偷瞞著師傅,將可憐的女人悄悄背扛進房中,給她罐參湯,給她不斷烤火取暖掐人中,可然而,當睜開的第一眼,對方蒼白如紙的唇不住顫顫抖抖,抓著他手說的第一句居然是:“我是為我夫君來的——”
“你們不答應我,我就死在這里不走……”
“求你們,行行好,帶我去見你們這里的獨臂神醫,無論要我做什么,我,我都愿意——”
“……”
蘇友柏閉著眼睛,從胸口長長深吸一口氣。
如此的袁蔻珠,居然會走到今天,在這樣形如“牢獄”的舊木柴屋里,她竟然云淡風輕就把那“和離”兩個字說了出來——
諸多的影子,諸多的畫面,諸多的一幕幕,她為那個男人所奉獻付出的一切一切……
她說是要和離,可又如何能讓人信服呢?
這樣的女子,居然也有天會提出和離。
素絹就更心情難言復雜了。“小姐,您說的這些都是真心話嗎?”
她輕輕地,溫柔走到蔻珠身后。
蔻珠慢慢側轉過臉告訴說是真的,素絹眸中的淚水瞬間像開春的山野化凍,流個不止。
——
這些年里,她這位小姐究竟戴了多么沉重的枷鎖鐐銬在匍匐前行,就如她所說,她作為她和平王之間故事的見證者,小姐蔻珠,已經早就忘記自己是誰了不是么?
她戴著那沉重的枷鎖鐐銬匍匐爬行,一心一意,只為減去身上的罪孽,討那個男人的歡喜。
對那個男人所奉獻的,不僅僅是情愛,不僅僅是包容……
素絹忽然又想起了某一天的那個夜晚,平王李延玉不知又在鬧什么臭脾氣、從輪椅上故意跌倒摔下去,怎么也不肯起來,蔻珠嚇得戰戰兢兢,想要趕緊去扶他,“滾,滾——”
男人雙瞳血紅,一身狼狽,趴伏在地上,兩手死死摳著地板之間的縫隙。
當時男人的那雙眼睛,看蔻珠甚至比蛆都還厭惡,他的世界,除了仇恨,除了毀滅,還是仇恨與毀滅。
似乎從半身不遂、變成殘疾癱子的那一刻起,平王李延玉就要與這個世界劃清界限,誓不兩立;
而面對他這位妻子,更像是不共戴天……
素絹從當時小姐的眼底卻讀到了另一種更為深層次的痛苦。
平王是如何在他的世界作賤自己、崩塌自毀,她這位小姐蔻珠,就如何肆意虐待她自己。
她沒有陪他一起哭,倒是相當冷靜溫和地將男人一番連勸帶慰、拍著哄著扶上椅子。
平王這才漸漸平息了身上那股子怒意。
小姐蔻珠之后便沖出去,獨自一人,怔怔地,躲在廚房,也不知躲站多久,端起一大盆冷水,就往自己頭上澆。
她一邊澆,一邊再也承受不住地崩潰哭泣:“是我,我害的他,老天爺啊,為什么你不懲罰我,讓我殘疾不能走路,讓我代替他受那樣的罪吧——”
“我受不了!我想死!我受不了了!”
“……”
***
這個新春佳節,似乎注定要在這場“凄涼牢獄”中度過。
時間緩慢如蝸牛在爬行,那日,李延玉發過話,說要重新查清此事——界限分明地告訴蔻珠和眾人,他才不會憑感情用事。
竟撂下這樣冷話,說,蔻珠到底有無謀害他的可能確也難說,之后,諸人反應,各不消提。
王府中,有人為蔻珠憤怒不平,當然也有人在嗑瓜子看笑話。
劉妃其實她感情也是相當復雜的——對蔻珠,她是將兒子害成殘疾的罪魁禍首,使她的“太后”之路生生被截斷,然,蔻珠自從嫁入王府以來,論孝悌賢淑、親嘗湯藥,便是自己的親女兒安婳公主也不能比擬。她患有難以啟齒的婦科病癥,太醫將其稱為“乳癰之癥”,初始,乳中結節如同豆之大小,又經歷半年一載,便漸如棋子,痛的時候,能讓她滿床捂著心窩子流汗打滾。
她身上這種隱晦難言之痛,就算太醫來看診,也無法詳細緩解內究。
大多痛的時候,主要是蔻珠在負責幫她這婆婆揉按緩解,研治偏方。
時下,劉妃又開始巨痛發作難忍了!
蔻珠如今人被關在柴房里,自然不能再去找她了,她想找兒子說道緩解,一則,畢竟女人身上隱晦病癥,說了也是白說;二則,她那兒子,早就不是她的兒子了,自從生下來被宮中嬤嬤抱去了皇子所,她們之間的母子親情,早已演變為另一種東西。現在,李延玉無疑在諸人眼里一冷血怪物,她就算想去找兒子訴苦,也只是徒增怒火難堪。
至于安婳,這個女孩子,從小自私任性,眼里就只有她自己,最后,好容易令宮婢們三請四催把女兒請來了,那安婳噘著一張小嘴,臉上寫著滿滿的不高興,叫她伺奉,不是砸壞這個,就是弄糟那個,惹得她胸口一窩子氣沒處發,之后只得叫女兒滾出去讓宮女嬤嬤們來——可偏偏,那些蠢東西也是無能無用的。
劉妃嘆了口氣,便這時才又想起了蔻珠的好處來——
分明想要人去請過來,幫她紓解紓解,忽聽見有丫頭小聲背后論道:“我說吧,咱們王妃素日那樣待娘娘好,百般孝順侍奉,掏心掏肺,但娘娘呢,她們又是如何對王妃呢?……倒是這會子犯了毛病,才又想起自己的兒媳婦,呵呵——”
把個劉妃氣得,披頭散發,啪啪令人將那爛嘴多舌的小宮女掌了好一通耳刮子。
便頓時取消了念頭,即使痛得再死去活來,甚至圣尊召見,也不得不扛著那病體老殘軀強行入宮,出了百般的丑,又是惹人鄙視笑話一通,不在話下。
蔻珠如今被關去柴房里,已有差不多一周的樣子。
安婳這邊,卻把母親不顧,只一味調唆平王側妃袁蕊華、趕緊逮著機會見縫插針去諂媚討好她那王兄。
為成其好事,安婳竟拿出平時自己都舍不得穿戴的首飾衣服等——
“這些本公主統統都送你穿戴吧,你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知道不?”
袁蕊華何嘗不知這安婳的很多鬼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