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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迢將那紙折成小塊,放進了燈油快要燃盡的燭盤之中。
火苗轉瞬躥高,明亮灼目的焰芯之上,冒出團團黑煙。
這些天,如蘭二人關在應天府的大牢中,陸迢下了嚴令,不得放人進去查看,吃食亦是放了眼盯著。
至于那傷人的案子,便交給了汪原出面,暫先對白家拖著。
如此又過得幾日,有人坐不住了,這日一早給陸迢馬車當中遞了封拜帖。
來人是布政使司的參議陳尋,官級與陸迢相當,論起實權卻差的遠了許多,猶如一握沙和一塊石。
陳尋此人極擅鉆營,早早就對陸迢周密打聽了一番,得知這把年紀還沒娶親,心中一喜,他手上正好有現成的不是。
一輛不甚起眼的馬車在陸迢下值經過的酒樓等著,里面倒是寬敞,軟枕香墊一應俱全,烏木小案上擺著一套黑釉盞。
茶香裊裊。
陳尋親手掀開車簾,請陸迢上來。
他二人不在一處共事,只在別人家的宴席上見過幾面,二人年紀差上一輪半,也未一起說過什么話。
然而此刻,陳尋卻一口一個陸兄,對他熱切招呼起來。
陸迢嘴角僵了僵,很快笑著與他應和到了一處。
馬車在醉春樓前停下,陸迢上馬車時已經換下官服,此刻作尋常穿著,天青杭綢直裰,無甚雕飾的白玉冠,手持一柄無字折扇,也帶上了幾分風流。
樓上攬客的花娘眼力好,一只花躲過人群恰恰扔到他跟前,陸迢未撿,倒是一旁的陳尋抬了頭。
花娘心里喪氣,不忘拋個媚眼,“爺,奴等你好久了,您今兒可得陪奴喝上幾杯。”
陳尋只笑,轉向陸迢,“陸兄不知,這里的小娘子頗有幾分意趣,今夜還能見著她們花魁獻舞,不知多少人要一擲千金。”
“哦?”陸迢頗感興趣地挑挑眉,同他一起入了二樓的雅座。
雅座處擺上了精致的小菜點心,兩個貌美花娘入座相陪。
濃香繞鼻,鶯語絮絮,低眼就能望見下面的靡靡人色。
曲奏了一半,已經步入高潮,堂下舞娘展開水袖,舞步輕飄若游影。然而花魁到現在還未出場,被這成花夜的噱頭哄來的人并不少,此刻已經不耐催促起來。
他們一聲高過一聲,臺上的舞樂瞬時停了下來。這些人正疑惑之時,烏壓壓的客座上方忽而落下一道菱白絲緞,一女子踏在其上滑至花臺當中,所經之處飄落粉白花瓣。自她腕間落出,帶起陣陣香風。
堂下沉默一瞬后爆出震樓的喝彩之聲。
陸迢被陳尋勸了兩杯酒,一直心不在焉。這會兒直接將身前的花娘推開,目光一轉不轉落在堂下,語氣里隱隱含著贊嘆。
“果然有副好顏色,不知今夜誰能抱得美人歸。”
陳尋會心一笑,屏退了兩個花娘,“這成花夜說是價高者得,可砸錢的未必能有這個好福氣。有些東西還是得看緣分。”
陸迢笑著朝他看去,“原來陳大人還信這些?”
陳尋道:“這是自然,命里有時終須有,瞧您陸兄,您就是有這個的人,少年英才,大好前程就在腳下,旁人拜上三輩子的神佛也未必能求來。”
他說著給陸迢倒了一盞,又給自己這杯續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