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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發男人此刻被一左一右架著,一條腿虛點著地面,身體微微前傾,如同一棵被風暴折斷枝干卻依然挺立的冷杉,凜然之勢半分不減。
嘖,連站都站不穩,卻仍要用利爪將自己的珍寶按在領地中央。
君舍指節輕輕一叩,如果被畫成古典油畫,該叫什么?《受傷的參孫和他的小獵物》。
他垂下眼,唇角弧度還在,可笑意卻未達眼底。
軍校時,還真學過怎么纏繃帶,理論考了滿分,不過他這不是動不了么。
克萊恩的聲音又冷了幾度:“還是說,你們只會拿藥換人,自己連繃帶都不會纏?”
這話一出,連一直識相地盯著地面的舒倫堡都抬起了頭。事實上那金發上校說得沒錯,戰地急救他確實學過,整套流程倒背如流。
可長官硬是當不知道,是真忘了?還是他的目光掃過那小女人,不敢再往下想。按理說,長官被這樣當眾奚落,他這個作手下的理應出言維護,可此刻感覺卻如鯁在喉。
因為那金發上校正看著他,準確說,是看著他們所有人。
那感覺仿佛被猛獸盯上,隔著幾米遠,都覺得喉嚨隨時能被利齒刺穿。
他不著痕跡地后退半步,余光瞥向自家長官。
棕發男人臉上卻依然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狐貍面對雄獅的威壓,渾身毛發倒豎,也要硬撐著翹起尾巴,維持最后一點優雅。
“怎么,”他拖長聲調,“怕她碰我?”
空氣驟然凝固,連帶著女孩都微微一僵,這個長狗鼻子的男人在說什么?他分明在激怒克萊恩,在本就一點就著的時候。
這念頭剛閃過,箍著她的手臂猝然收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心下打著鼓,下意識想抬頭看他,卻只對上那刀削般的下頜線。
“你想多了。”克萊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是嗎?”
金發男人同樣挑起眉峰,那神態帶著幾分游刃有余,像一頭饜足的雄獅,不介意陪這只不知死活闖入領地的狐貍多玩一會兒。
“她救治過的人多了去了、傷兵、平民、敵人,都碰過。她只是醫生”
只是醫生。
君舍的眸光暗了一瞬,臉上笑意還在,可底下有什么悄然崩裂了一小塊。
他說的是…事實。這小兔心腸軟,見不得人受苦,對誰都那樣,對猞猁、對貓頭鷹,對雄獅,對狐貍,甚至對路邊隨便一只受傷的小動物,她都一視同仁。
這認知落下,男人笑容變得復雜難言。
像牌桌上輸光了籌碼,還要說“再來一局”的賭徒。若再細看,那笑里還藏著幾分澀,如同灌下一口苦艾酒,初入口只是清冽,咽下去卻燒得人眼眶發酸。
“老伙計”他難得語塞,最終只是輕輕搖搖頭,“你真是”
話未說完,他撐著樹干艱難起身,活動手臂的動作隨意得仿佛只伸懶腰的貓,半點不在意那還沒包完的傷口。
“行,回去自己裹繃帶。”
他轉身往山下走去,剛邁出兩步,身后傳來一個柔軟的聲音。
“叁天內別用力。”語氣里帶著遲疑,怯生生的,卻又透著醫生特有的固執認真。
君舍的腳步頓了整整兩秒,不知為何,他沒回頭,只是抬手揮了揮,像在說:知道了,小兔。
一只狐貍,拖著被包了一半的傷腿,孤零零往回走,蓬松漂亮的大尾巴還要優雅地甩兩下。
畢竟,戲總要演到落幕,哪怕臺下只剩狐貍一個觀眾。
而這邊,戈爾德還呆立在原地,瞧瞧自家長官的背影,又望向那邊相擁的兩人,一臉的茫然無措。
“那個……我們上校的傷還沒包完呢……”
舒倫堡無可奈何地睨了他一眼,沒有答話,只是用下巴朝前方示意了一下。
戈爾德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那個刀疤臉不知何時已經如鐵塔般擋在前方,沖鋒槍的槍口毫不掩飾地指向這邊,那架勢明明白白地寫著:敢上前一步就試試。
戈爾德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前閃過金發上校將那東方小美人拽進懷里的畫面,忽然恍然大悟般一拍腦門,識趣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干了那么多年蓋世太保,他什么場面沒見過?
酒館里爭風吃醋的,舞會上為貴婦人決斗的,甚至劇院后臺兩個男高音為一個女高音大打出手的。這不就是那出《卡門》里演的?何塞和斗牛士埃斯卡米洛,為一個女人眼紅得要命,
君舍退回五十米開外,在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坐下來。目送著圣騎士,執著看不見的佩劍,在公主和侍衛攙扶下,一瘸一拐地回去。
那邊,克萊恩剛坐下來,俞琬就手忙腳亂地拆開他右腿上的夾板,動作又快又急,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脛骨骨折還要站起來?萬一骨頭又錯位了怎么辦?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托起傷腿,指尖按壓,一寸寸地仔細檢查。
幸好,幸好沒有錯位。女孩長長舒了一口氣。可那口氣還沒舒完,男人開了口,
“我傷口裂了。”他說的輕描淡寫。
是剛才撐著約翰站起來時崩開的。
俞琬一怔,慌忙去掀他肩膀上的繃帶。
下一秒,心頭猛然揪緊了,那里果然滲出一片刺目的鮮紅。
“你!”
她的淚意又涌上來,是實打實的氣,氣里又裹著真真切切的心疼。“你亂動什么…萬一…”
可她心里知道,他為什么亂動。
他生氣了,氣到失去分寸,像一只笨拙又執拗的大狗,圍著領地團團轉,不知道怎么說出口,只能用這種最傻的方式,把她拉回自己身邊。
克萊恩抿緊薄唇。方才還冷峻如冰山的男人,此刻竟那樣望著她,帶著委屈,還有幾分控訴。
藍眼睛里的情緒太過直白,讓她的心尖都跟著顫了顫。
她連忙打開醫療箱,眉頭緊蹙,眼眶泛紅,指尖觸到他染血的繃帶時,指尖不自覺一顫。
“疼不疼?”她小聲問。
“疼。”
他從來不說疼的。中彈時不說,手術時也不說,疼得冷汗直冒也不吭聲的男人,現在居然說疼。
女孩的心瞬時軟的塌陷大半,鼻尖猛然一酸。
“那……那我輕點……”她拿起縫合針,聲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針線在傷口間穿梭時,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沒頭沒尾的。
“為什么要和他說話。”
那語氣藏著一股執拗,活像幼兒園的孩子在質問:你為什么要跟那個討厭鬼一起玩。
俞琬一時語塞,唇瓣張了又合,半晌才想起自己說過什么,是那句“疼了可以叫”嗎,還是“別亂動”?
“我對他說的話,對其他病人都會說的……”她軟著聲音解釋,像在哄一個鬧別扭的孩子,“就算是對著漢斯,我也會說‘別動’‘會牽動傷口’那些的……”
*參孫是圣經里知名而廣受愛戴的一個勇士
安安:
Oi,禁止狐貍搞目的不純的醫術拉踩!貓頭鷹醫生真的氣炸毛了,恨不得給狐貍兩爪子,這是醫鬧是醫鬧!愛誰誰老子不伺候了!紗布一扔維爾納不干了,某人仗著有兔醫生兜底無法無天正大光明的搞陽謀,蓋世太保不會把醫生生吞活剝,但是狐貍想把兔子一口吞下,小兔給自己包扎的時候心跳的很快吧?靠近的時候還忍不住想偷親,欲言又止地暗示自己本可以更無情,但最后還是舍不得小兔傷心放棄了。
說來也好笑,感覺除了琬琬,她身邊的人都知道君舍對她有意思,只有琬琬自己堅信是因為自己身上有秘密所以引得作為蓋世太保的君舍這么關注,但說不定意外暴露以后第一個想幫她藏住身份的反而是君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