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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的意思是？”

“亂世用重典。要建立一個不朽的全新秩序，嚴厲的統(tǒng)治不可或缺的。然而——”陳應龍話風突然一轉，“帝國的臣民已經習慣了安定祥和的日子，對他們而言，邊疆的戰(zhàn)爭、海外的征服都是同樣的遙不可及。他們所關心的，不過是自己家中的日常生計：農田收成、貿易利潤，諸此而已。哈，要讓人們在和平時期心甘情愿付出比賦稅更大的代價，這真是可有些強人所難了?！?

“下臣所為確是有些欠妥之處，然而……”閻漁樵輕咳兩聲，有些尷尬地回答。“為了帝國的最高利益，總得有人做出犧牲吶。再說，這些被強制遷走的百姓都得到了總督府發(fā)放的補貼……呃，參照內閣制定的賑災標準，每人每月……”

“行啦?！标悜堄行┎荒蜔┑負]揮手，“那些準備上表彈劾你的人可不會在意這些數(shù)字。現(xiàn)在的問題是，你做得太出色了，將軍。朝野上下忌妒你的可大有人在呢，他們決不會放過你的任何一個錯誤。至于內閣……”

閻漁樵的眼神有些游移，不安的神情幾乎寫在了臉上?！捌叫亩摯髮W士們的公正無可厚非，然而……”

“然而——你是個聰明人，將軍。陜西總督府會得到嘉獎，這毫無疑問，可對你個人而言，這未必是件好事……”

總督恭順地點點頭。“下臣正是為此來到這里，冀求黑石塔的幫助?！?

“幸運的是，我們有這樣的力量?！标悜堧S意地伸出手，右首一名黑衣男子立刻遞上一疊文件，“這些都是關于你的卷宗。”

閻漁樵低下頭，看著那疊一寸來厚的檔案順著光滑的桌面被推了過來。他緩緩抬起手，似乎想要翻開眼前的紙頁，然而片刻之后，面對著那片凝重的黑色字體，他遲疑而無力地放下手，嘆了口氣?！跋鲁几屑げ槐M?！?

御衛(wèi)隊統(tǒng)領搖搖頭，“這并不是為了你個人，將軍，為的是你的忠誠。對那位大人的忠誠。出于對這種忠誠的嘉獎，我們也會盡黑石塔所能來為之提供庇護?！标悜埻Ａ似?，揚手做出一個送客的姿勢，“放心回去吧，總督閣下。黑石塔的使者將在暗處保護著你。”

?

“大人，如今內閣大力奉行重商策略，鼓勵民間商會組建私兵，意圖通過長期經濟影響來控制和侵蝕海外藩國，這與武官集團激進的主戰(zhàn)思想大相徑庭。閻漁樵進京述職一事，原本便是可大可小，我們的貿然介入，會不會反而打破文淵閣與樞密院之間的矛盾平衡？”

“這正是我所要做的。”陳應龍順著桌沿環(huán)視一周，不緊不慢地平靜回答道?！伴悵O樵已經取代慕容信光成為西洋鷹派軍官的領袖，黑石塔的適當支持便能給予他制衡內閣的力量?！?

“很抱歉，大人，可我仍然難以理解?！毕惹罢f話的暗影議員繼續(xù)說道，他舉起右手放在胸前微一躬身，現(xiàn)出領口上金線刺繡的螭吻徽印。“黑石塔的地位決定了我們只能恪守中立的立場，為何現(xiàn)在卻要干預北京的政治斗爭呢?！?

“你的理解準確無誤，議員。忠武王大人西巡的本意正是要讓內閣學會怎么自己走路——沒有皇帝和首相大權獨攬，一切都要在爭論和嘗試中摸索——要讓我們偉大的帝國萬世長存，這也許是唯一行得通的辦法?！标悜埼⑽浩痤^，眼光有些迷離，似乎在回憶和思索著什么。“然而，在嬰孩能夠真正站穩(wěn)腳步之前，需要適當?shù)囊龑沓C正他的姿勢和方向?！?

“您的意思是……”

“一直以來，大人無時不在擔心帝國崛起得太過于迅速。短短幾年的時間，我們接連摧毀了一個又一個敵人——叛軍、蒙古、倭奴、女真……建立了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日不落帝國。這個成就來得過于順利，以致于我們自己都開始大意起來，忘記了黑暗角落里臥薪嘗膽的仇敵，以為可以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在超級大國的甜美夢境中沉沉睡去……直到有一天，野蠻人的鐵騎兵臨城下，震天的戰(zhàn)鼓把我們驚醒，這才發(fā)現(xiàn)早已國無能征之將，軍無善戰(zhàn)之兵。如此的例子，四千年來還少過嗎？

“國雖大，好戰(zhàn)必亡；天下雖安，忘戰(zhàn)必危。無論何時，帝國都必須擁有一支外能制敵內可安邦的無敵雄師；無論何時，華夏的子民都要保持居安思危的心態(tài)。只有這樣，我們的社稷子民才不會有外侮之憂，我們的中華文明才能萬世不朽?！?

“確實，不管怎么說，眼下對戰(zhàn)爭的浮躁態(tài)度是該降降溫了?！绷硪幻h員接口道，“真是可笑，僅僅十年之前，戰(zhàn)爭還是像洪水猛獸一般猙獰可怖；可現(xiàn)在呢，簡直成了發(fā)家致富的門路了。是的，諸位閣下，我不在乎——不在乎那些富商貴賈們拿出多少錢放進兵部的募款庫房，毫無疑問，那里面每塊錢的價值都會在三年內翻上一番！我敢說整個帝國上下再沒比這更賺錢的買賣了。得了，我關心的是那些征兵處門口的長隊！成千上萬的無業(yè)者希望進入軍隊，數(shù)量足夠建立好幾個全新的軍團！問題在于，我們能用他們派上什么用場？缺乏勇氣、紀律和奉獻精神，不過是一群想在軍隊里混上幾年撈筆小財?shù)牧骼藵h而已！要真讓這些人全混進軍隊，威震天下的帝國軍隊可就真要‘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啊?！?

“所以必須給他們好好上一課！”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狻猊雕像后面站了起來，“北歐的戰(zhàn)爭不就是最好的時機嗎？”

有人惋惜地嘆息道，“只是這個教訓的代價未免太過沉重了?！?

“為了更為宏大的意圖與部署，適當?shù)臓奚峭耆匾??！贝順忻茉旱淖h員反駁道，“為了帝國歐洲戰(zhàn)略的順利實施，俄羅斯危機必須得到妥善解決，徹底并且永遠！”

“我們都明白這項犧牲的意義和價值所在，也懂得成大事者不能拘以小節(jié)的道理?！彼耐呕鼐吹溃骸跋胍蹲絻春返拿瞳F，就不能吝惜陷阱里的香餌。只是……包括三個近衛(wèi)師在內的八萬人馬，那可是我們最好的士兵啊，有必要真為獵物們準備上這么一桌豐盛的大餐嗎？”

“諸位閣下，請你們不要忘記，我們已經為這個計劃投入了大量的時間與資源，如今弩機扳動箭矢離弦，任是誰也無法阻止了。不管怎么說，正因為他們都是帝國最優(yōu)秀的將士，也許……局面還不致過于失控，能夠把這一切損失減到最小吧?！?

“到了這個時候，我們也就只能相信這些自我安慰的話了?！北孔h員起身說道：“士兵們所接受過的訓練，只是戰(zhàn)場克敵取勝之道。軍隊從沒教過他們如何在潰敗的亂軍中求生?！?

“不錯，就連這些我們最好的士兵也不過如此。只是如果不懂得在戰(zhàn)場上保存自己，又怎么能有效地殺滅敵人呢。一支軍隊如果不曾有直面失敗的決心和意志，又怎么能去迎接勝利？沒有一個偉大帝國不是從逆境中成長，在挫敗中崛起的。更何況，更多的軍團正在被組建，一個接連一個。他們將取代軍隊中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舊派系，為帝國注入全新的血液……”

“放輕松點，我的議員們?！标悜堥_口為這場小小的爭論劃上了句號?！耙磺惺聭B(tài)發(fā)展都脫離不了暗影內閣的計劃與掌控。不錯，俄羅斯危機將動搖帝國在東斯拉夫甚至整個歐洲地區(qū)的統(tǒng)治，然而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當御衛(wèi)隊的旗幟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之上，一切都會隨之改變。失落的秩序將被重鑄，一切都會回到從前——甚至……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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