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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眾人驚異的神色,胡波不動聲色地疾步上前俯身半跪。WwW、qВ⑤。coM//“參將胡波拜見總兵大人。”
蕭弈天定了定神,沉聲道:“胡波,你不是駐守在印加通貝斯要塞嗎?怎么到中土來了?”
“大人,”胡波臉上猶豫的表情轉瞬即逝,他起身答道:“除下官之外,申總督也來了。”
盡管已有心理準備,蕭弈天還是著實一驚,可胡波接下來的話更為震撼:“除了必要的守軍之外,我們的部隊已經傾巢而出。二十四艘共工戰艦、三十三艘輔助船只以及四萬士兵正在塘沽外海等候指令。”說到這里胡波略微頓了頓,又接著補充道:“總督大人是用總兵衙門的印信調動這些部隊的。”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蕭弈天心頭已有了分寸,卻仍然裝作驚惶不安之狀。“申大人調集這許多軍隊到中土來干嘛?行省的海上利益該靠什么來保證呢?”
胡波壓低了聲音,“大人,您還不知道吧,朝廷已經頒下圣旨,命令行省禁海停商。您想想,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申大人把圣旨抄在廣場示眾了十幾天,憤怒的百姓就在總督府門口圍了十幾天。結果申大人出去見他們,聲淚俱下地說要冒死上諫,求皇上撤回圣旨。這樣一來,行省上下都是同仇敵愾,要求總督大人以武力對抗朝廷的暴政。我們為了趕在您的艦隊返航之前會合,不惜冒險穿越景宏海峽,萬幸靖海侯南泓伯兩位大人在天之靈護佑,一路上竟有驚無險未折損一人。大人,申總督和在下隱姓埋名秘密潛入北京,就是要來找您商量現今的對策。”
“申大人現在何處?”
“下官馬上就可以帶您前去與大人相見。”
“嗯,很好。”蕭弈天又問,“你們過天津時可曾見過慕容指揮使?”
“沒有,”胡波回答道:“我們看到了您的艦隊在港口停泊,但是出于安全考慮,申大人認為還是不要暴露行蹤的好。”
蕭弈天點了點頭,“中土錦衣衛勢力甚大,確實要多加小心。胡波,你現在立刻帶我去見申總督吧。對了,接下來還有件事,你說你們的艦隊停在外海是嗎?”
“正是。”
“這里是我的令箭,讓外海的艦隊進天津港,一同并入慕容指揮使麾下。現在中土的局勢你們應該也有所聽聞吧,皇上已經頒下了勤王令,有了這個借口,我們的軍隊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入京畿重地了。我現在寫封信,你給慕容指揮使帶去,他自然會知道該怎么做的。”
“是!”胡波斬釘截鐵地回答,他停了停,又道:“大人?”
“還有事嗎?”蕭弈天正在桌前奮筆疾書,頭也不抬地問道。
“編制上我仍然是您的直屬副官,”胡波平靜地說,“能為大人效力是我的榮幸。”
一個時辰后,北京某地。
“你現在應該知道圣旨的事情了吧。”申時行此刻顯得異常興奮,“說說有什么看法。”
“下官在早朝上曾想勸諫圣上收回成命,可惜未能成功。”蕭弈天咬牙切齒地說道,“如果真要按圣旨上說的做,我們就根本毫無立足之地了啊。軍中有不少弟兄提議與朝廷決裂,我們自己在新大陸獨立建國,可是依下官想來……”
“怎么樣?”申時行急切地問。
“下官想來此舉不妥,舊大陸不但是我們的戰略后方和資源產地,也是主要商品集散地之一,與它的聯系直接與行省的興衰密切相關。從這個意義上講,獨立建國無疑是自絕后路。可是,下官也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還請總督大人示下。”
申時行緊緊盯著對方,努力想從那雙清澈的眼睛中看出些什么。“弈天啊,我們當今之計,既不是順從朝廷的苛政,也不是妄自尊大地獨立為王。你想想看,行省四百萬黎民的命運系于你我之手,唯一的出路就是揭竿而起,推翻暴君,建立一個屬于我們的新帝國!”他見蕭弈天似乎尚在猶豫,便上前拍拍這年輕將領的肩膀,道:“那時候,我為君王,你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執掌天下兵馬大權的大元帥。老夫膝下無子,唯有一小女,正與將軍年歲相當。若你我結為姻親,老夫百年之后,這錦繡江山難道還會落入他人之手?”
蕭弈天受寵若驚般單膝跪下,拱手道:“弈天何德,能受大人如此厚愛?大人但有所命,雖萬死亦不相辭。”
申時行大大松了口氣,伸手將他扶起,又道:“現在京中防守薄弱,合你我之軍,當有六萬之數,可以一舉控制北京防務。到時候,明朝皇帝還不就在我們手中任由擺布?”
蕭弈天連連點頭稱是,“大人,此刻一切有利因素都在我們這邊,蒙古人的入侵吸引了朝廷的全部注意力,傾巢而出的北京守軍也在保定被蒙古人幾乎全殲。若非這樣一個QB5難逢的機會,光是三大營的二十萬京軍負隅頑抗,我們的勝算也要大打折扣。如今任憑朝廷和盟國人去兩虎相爭,我們只消坐收漁利就可以了。”
“QB5難逢?”申時行放聲大笑,“你想得太天真了!實話告訴你吧,蒙古人入侵的大體時間,我早在離開西京前就已經知道了。三大營會離開北京主動出擊,然后被蒙古聯軍以優勢兵力一舉擊破,所有這一切,我就如同身在北京一樣清楚。”
“這怎么可能?”
“這當然可能。”總督滿意地回答道,蕭弈天的忠誠對他而言就是成功的保障,他瞇起眼睛,仿佛已經看到坐在龍椅上接受百官朝拜山呼萬歲的盛景。“你以為蒙古入侵是一個偶發事件嗎?錯了,事情沒這么簡單。蒙古人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已。只是現在,這顆棋子突然不再滿足于自己的身份,想要和背后的那只手一較高下。”他嘿嘿冷笑兩聲:“棋局已經漸入高潮,現在是該將軍的時候了。”
蕭弈天不由打了個寒顫,意識到一個驚天陰謀正在慢慢揭開面紗。他喉嚨發干,顫抖著聲音問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蒙古人……這是您的計劃嗎?”
“我要有這樣的能力就好了。”申時行冷哼一聲,“策劃了這次蒙古犯邊,并以此為由調走北京城中的幾乎所有部隊,除了首輔王錫爵,誰還有這樣的本事?至于目的嘛,不外乎就是控制京師局勢,然后逼宮政變之類了。你絕對想不到的是,他甚至還派出心腹游說我們對此保持中立和緘默,條件是允許新大陸自立為王。哈,想來說服那幫蒙古蠻子的代價也應該不菲吧。真可惜,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他既沒料到蒙古人突然暴起反噬,也更不會想到我們將改變立場介入爭斗。這局棋,他輸定了。”
“大人,那么我們的計劃是……”
“讓蒙古韃子占領北京對未來的新帝國一點好處都沒有!其他各省的勤王軍也絕不會和我們站在同一條陣線反對朝廷。我們的盟友只有一個:時間!趕在勤王軍進入北京之前擊敗蒙古人,天下就是我們的了!”
“大人,我們還有一個盟友:戚繼光的薊州軍。”蕭弈天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戚老將軍現在和我們站在一邊。”他簡略地向總督解釋了幾句,中間自然有意無意地省略了不少。
“嗯,好極了!”申時行欣喜若狂地拉著蕭弈天雙手,“我就知道你是個不可多得的副手!快去準備吧,年輕人,擋在我們面前的還多著呢!”
西元1584年6月14日,北京南郊,渾河北岸。
蕭弈天在紙上寫下最后一個字,封入木盒,然后摁上自己的印章,扭頭望向侍立在旁的蹇尚:“這兩封信必須在三天之內送到。”
蹇尚一言不發地接過兩個木盒,轉身走出大帳。蕭弈天長吁了一口氣,對陳應龍做了個手勢,“召集所有士兵,三通鼓后接受檢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