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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韶凝眉片刻,道:“臣記得,羅布麻茶乃夏日時,淮河郡郡守上供而來,其言,此物有平肝安神,清熱利水的功效。”
姜眠秋點點頭,接過青黛端來的清茶凈口,而后才說:“本是個好東西,對于身強體壯之人,比如相爺之類的男子來說,清口解火,再好不過。”
“不過對于太后娘娘來說,稍有不慎,這便是殺人利器。”
青黛已經(jīng)徹底慌了神,這一盅湯水是她親自端來,呈給太后娘娘的,若是太后娘娘有何差錯,她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虞妗示意她稍安勿躁,又看向姜眠秋:“此話怎講?”
姜眠秋背著手,慢條斯理的說:“太后娘娘身子骨本就孱弱,每到這等寒冬天氣,湯藥補水必不可少,可這湯盅里添加了羅布麻葉煉成的汁水,少少一點本無大礙,可這碗湯盅里的,羅布麻葉的量本就足,甚至喧賓奪主,掩蓋了赤棗的香氣,想來是相爺?shù)哪涣庞X出的不妥,習武之人氣息靈敏便能輕而易舉的察覺,換做是娘娘或者幾位女官大人,就沒這能耐了,若是娘娘今日將這一盅湯水飲下,假以時日,臣敢斷言,不出月余,娘娘定會因臟器衰竭,吐血而死。”
青黛臉色慘白如雪,太后娘娘怎能如此大膽:“那……那娘娘方才已然用了一些,可有妨礙?”
姜眠秋向她要了紙筆,一邊說:“羅布麻本是好東西,娘娘用得不多,無礙,開個調(diào)養(yǎng)的方子便好。”
等姜眠秋寫好調(diào)養(yǎng)的方子,青黛便跟在他后頭,亦步亦趨的把他送了出去。
一出御書房,青黛便拉著姜眠秋泫然欲泣:“姜太醫(yī),你快告訴我,娘娘身子可有什么不妥?是不是需要什么藥材?”
姜眠秋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耐著性子道:“微臣方才說了,娘娘并無大礙,大人不必驚慌,況且太后娘娘的湯藥中早就開始添加羅布麻了,前些日子你們不是總說娘娘夢多,臣便加了些,這兩盅湯水在大人您送來之時微臣便驗過了,此物對娘娘百利無一害,羅布麻本就不是毒藥,長期大量服用才有些致命的功效,娘娘這幾年本就是沉疴舊疾,這羅布麻葉汁倒是做了好事,娘娘非但不會身子不妥,反倒能好眠些。”
青黛若有所覺的點點頭,娘娘這幾日是比往常要睡得好些,原以為是要除去齊太后這個心腹大患的原因,沒想到竟是因為這個。
眼看著青黛松了口氣,姜眠秋又毫不留情的潑冷水:“不過不必僥幸,下藥之人定然是沖著娘娘這條命去的,娘娘留存在太醫(yī)署的脈案,怕是有人看過了,才想著用這種陰毒的法子一擊斃命。”
青黛點點頭,滿是慶幸:“所幸太醫(yī)署的脈案是假的,否則若不是早有防備,太后娘娘恐怕定會遭了那賊人的道,沒想到,那人的手這般長,不但能伸去太醫(yī)署,還能伸到桂宮來。”
聽見虞妗并無大礙,甚至比以往更好,青黛懸著的一顆心也安穩(wěn)下來,尖翹的瓜子臉緊繃,太后娘娘的吃食從不過御膳房,每日膳食均是出自桂宮的小廚房,如今有人能往太后娘娘的湯盅里添東西,必定是宮中生了異心,有人能往桂宮安插人手,是她和銀朱最大的失職。
看著姜眠秋遠去的身影,青黛隨手喚來一旁的宮女,在她耳畔低語了幾句。
虞妗在暖榻上緩緩坐下,面露無奈道:“我這太后做得,當真是人人喊殺。”
“娘娘可有頭緒?”蔣韶端著茶碗,溫聲問道。
“還能有誰,”虞妗柔柔一笑,清亮的桃花眼中和煦如故,卻有絲絲細小如針的鋒芒,令人膽寒。
“哀家近日可不就與她結(jié)了梁子嗎?”
“這后宮里,除了她,旁人雖也想我死,卻也沒這膽子沒這能耐。”
“齊太后,當真是好樣的,人在深宮,還能與哀家那位繼母打連連。”
蔣韶幾乎瞬間明白過來,羅布麻茶產(chǎn)自淮河郡,上供之時就已炒成了茶,煉不出汁水,想要提煉羅布麻汁液,就得要新鮮的羅布麻葉,而淮河郡郡守姓陳。
聽著和承恩公齊家并無牽連,偏偏承恩公夫人姓陳,而虞妗那位繼母,也姓陳,同屬淮海陳氏的嫡系。
齊漪要她死,自然也正中虞妗繼母的下懷。
蔣韶思及此,又聽虞妗嘆氣:“是真該殺了她,還是怪我心太軟,留著她關(guān)在后院兒了還想著作妖。”
蔣韶啞然失笑。
如今上京城誰人不知,譽國公府掌事權(quán)被個瘦馬一手掌握,譽國公的老臉早被嘲得半分不剩了,攪風攪雨的陳氏幽閉后院,能耐卻也還在,和那瘦馬斗得不可開交,前些時候兩人還撕打起來,抓花了譽國公的臉,為此已經(jīng)好些天沒來早朝了。
蔣韶笑著看向虞妗:“微臣愿行這舉手之勞。”
虞妗也看著他,如今她越發(fā)猜不透蔣韶心中的所思所想,幾乎是小心翼翼的,提出了今日這一切的目的。
“還不到要她命的時候,北地缺糧食,承恩公雖不是世家之首,可與齊家相關(guān)的姻親遍布朝野,若有承恩公起頭,向來世家定然會愿意付出那一星半點的幫扶,解一解延北軍的燃眉之急。”
“相爺會幫著哀家的,對嗎?”
蔣韶站起身,躬身向虞妗行禮。
“微臣愿為君解憂。”
第二十一章
蔣韶從御書房出來,馬不停蹄的出了宮,借著密道去了齊漪的長亭殿。
陳放在密道等了大半個時辰,蔣韶才出來。
借著燭臺的燈光,將手里的大氅披在蔣韶的身上,昏暗的地道中,從晦暗的深處遠遠傳來女人痛苦不已的哭泣聲。
陳放有些許猶豫,問道:“齊太后那邊……當真無礙嗎?”
蔣韶轉(zhuǎn)動著拇指上的扳指,溫聲說:“給個警告罷了,省得她凈生些幺蛾子。”
陳放拿著燭臺在前面走,悶悶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卑職的意思是說,這會不會妨礙到……虞太后?”
蔣韶看著他,直盯得陳放后背發(fā)麻,才聽他慢悠悠的說:“你不了解她,你以為她身邊的那個女官后來做什么去了?齊漪插在桂宮的釘子如今怕是都已經(jīng)死無全尸了。”
這后宮的女人……陳放汗毛倒立,應了一聲后便不再言語。
而蔣韶像是自言自語一般:“你說,白布有瑕是什么意思?”
陳放沒有說話,蔣韶亦是不需要他回答,片刻便聽他吩咐道:“去查查齊漪入宮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特別是她和虞妗之間,因何相識因何交惡,事無巨細,都要查清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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