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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蘇玨悲時慟哭,喜時朗笑,從不隱藏自己一分一毫的情緒,她可以在雪霽初晴的時候騎馬狂奔好幾個晝夜,可以一口氣吃掉他們所有人的雞蛋面,是大家口中最嬌艷的芙蓉,可現在的她垂目淡語,臉上永遠是疏離的淺笑,任誰也摸不準她的心思,眸中透出的幽芒也如同劊子手手中的寒刃,她總是穿著厚厚的衣裳,唇色永遠帶著病態的蒼白,稍稍走一段路便要停下喘氣,就好像深秋里的一枝枯荷,再沒有了從前盈眸的色彩,任風雨不作俯仰姿的傲然。
屋子里光線強了一瞬,是門被打開又掩上,榮王驚省過來,忙邁步走了過去,這時,舞青霓他們也都屋子里走了出來,齊齊堵住了陸曠和藺勖的路,大家誰也沒有開口問什么,而是默默的殷切的看著二人。
陸曠一臉的不耐煩,右手一伸,露出了指尖一枚略長的銀針:“叫她不聽我的話,現在好了,這已經是第二枚,現在我用陸氏陣法給她連續用了兩日針,她會被迫昏睡很長一段時間,老頭子我也要好好休息一下了”,說完,伸了個懶腰,不顧眾人臉上的悒郁,一徑拐了個彎準備離開,卻被榮王生生擋住了,“這枚針是什么意思,取了第二枚會怎么樣?”
陸曠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不是榮王么?”看著榮王不解的樣子,又道,“那你怎么會不知道她身上有‘三關封穴’?難道是我老頭子記錯了,梅蕁輔佐的不是你?”
問完這幾句話,榮王整個人果然就頹敗了下去,陸曠得意洋洋的避開他,轉去屋里睡覺了,臨走前還補了了一句:“徒弟,好好盯著梅蕁,有什么情況你自己處理,不要打擾我睡覺,除非有什么意外之外的情況。”
藺勖深深看了榮王一眼,走到他跟前,想拍拍他的肩,但手舉到一半,又擱了下來:“王爺,你現在可以進去看看她。”
榮王木偶泥胎般舉步走進了梅蕁所在的那間屋子。
藺勖跟在他的身后。
舞青霓方才已經從劉承義口中得知了榮王知曉梅蕁是蘇玨的事,她在原地默了默,進屋將櫳晴強行帶出后,便離開了,其他人也懂得舞青霓的意思,只在門外遠遠的朝梅蕁的屋子瞅了一眼,而后也齊齊離開。
榮王走到門邊后,步子不知怎么再也挪不開半步。
藺勖從他后面走了出來:“你應該很想了解她身上‘三關封穴’吧”,說著,便朝里側的架子床走去。
榮王默默的跟在他的后面。
屋子里陳設簡雅,窗邊擱著幾株紫色鶴翎,在午后的日光中拖出一條斜斜的影子。
藺勖坐到床沿上,從雪青綾被中輕輕拿出梅蕁的右手,將雪白的中衣卷了起來,露出了臂上的一根銀針和一道半月牙的傷疤。
像是勾起了什么往昔的記憶,那塊傷疤如一塊鐵烙般燙進了他的心里,胸中那些積郁多年的情感似乎一下子全都翻涌起來,令他有一種想要捉刀剖開胸膛的沖動。
“梅蕁中了噬魂毒,她的年壽早在一年多以前就該結束了,是陸曠用三關封穴延長了她的壽命,這是梅蕁早前便交代過了的,你也知道,延長壽命的本身就意味著痛苦的延續”,藺勖面無表情,將袖子拉下,把她的手擱回了被子里,掖好被角,“每取一根銀針,就代表著她生命的減短,當最后一根銀針取出時,便是她生命告終之時,根據她取前頭兩枚銀針的時間來判斷,她怕是……活不過半年了……”
“取過一枚銀針后,她身子就一直不好,這次過了霜降,她身子便受了寒,才會導致病發,不過,眼下,已經穩定了下來,待行針效果過后,她就會醒轉過來”,說完該說的話,藺勖掩門離開了。
藺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深深的扎在榮王的心上,他不敢開口說話,只怕一開口便會吐出殷血汩汩。
他很想什么也不管就這樣抱起蘇玨,把她帶的遠遠的,離開紛爭,離開朝廷,陪伴她過完余下的日子,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他不能再辜負蘇玨,不能再讓她為自己操心。
蘇玨真的就在自己的面前了,可他卻無能為力,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夢中無數次重逢的畫面,被現實擊的粉碎。
他伸手徐徐攀上了她清瘦的臉頰,觸手生冷,不管他的掌心有多溫暖也驅散不了那種透心的寒冷,他把臉貼在了她的臉上,想要以此為她取暖,可漫過她臉頰的卻是冰冷的淚,止也止不住。
若得一人老,朝朝暮暮好……終不過是書在紙上的美麗。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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