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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暮秋,木葉盡脫,只有江邊的蒹葭開始蒼茫成片,好像提前落下的雪。
一匹快馬在街道上飛馳而過,路旁的行人慌忙躲避,連累攤販上的果子蔬菜散落一地,眾人剛喘口氣,后頭又竄出來一匹快馬,直追前頭的馬匹而去。
雖然在街道上騎馬的公子官爺比比皆是,但是京城街道埠盛,為了避免惹上官司很少有人敢這樣疾速狂奔,除非穿著戎裝,背上負著翎羽遞送八百里加急軍報的兵卒。
但見馬上人的裝扮,前頭那個穿著荼白錦衣,后頭那個穿著親衛服飾,像是某個親王的貼身侍衛,根本不是遞送軍報之人,這樣橫沖直撞,難道不怕御史彈劾么?
眾人正紛紛議論的時候,前頭的那匹快馬已經轉過一道三岔口,往右邊的南街拐了過去,碗大的馬蹄扣在青石街面上,勢若奔雷,后頭的那人還從未見過自家王爺這么不要命的騎馬狂奔,以前再北關殺敵的時候,也沒有這樣過,他整個人都繃的緊緊的,生怕一個閃失,王爺再墜馬落地,這樣的速度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前頭的那匹馬直奔到南街的一道如意門前,才急急拉緊韁繩,馬兒長嘶一聲,身子還未停當,馬上的人已經翻身而下,一刻不停地往剛打開的門里沖了進去。
后頭的人長長舒了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下馬跟了過去。
府里很安靜,一路上都沒有見到一個小廝,直到到了棲雪居的月洞門前時,才看見那里站著許多青衣小廝,全都面色沉沉的往里面探頭,連站在最前頭的八個留頭小子也都被這樣的氛圍感染了,安靜的站在門口,不敢說話,不敢打鬧。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許多天都沒有看見小晴師父了,而小晴師父一直呆在里面的屋子里,劉管家、青霓姐姐、藺大夫還有陸老頭也都在里面,大概是梅蕁姐姐出了什么狀況吧。
感覺有人從背后把自己撥開,那些留頭小子齊齊扭頭,卻是榮王排眾而出,大步流星的穿過九曲小徑,提步邁入了一間大門敞開的屋子。
程霂留在月洞門前。
屋子里坐著舞青霓、劉小摯和來回踱步的劉承義,見到榮王奔進來,幾人都楞了一下,還未等他們反應過來,榮王已經一個箭步上前,箍住離自己最近的劉承義的手腕,緊著嗓子問道:“梅蕁怎么樣?怎么會突然吐血昏迷?陸曠瞧過了么?”
“王爺”,劉承義雙眼紅紅的,“陸神醫與藺郎中在里頭為小姐施了兩日的針,還未出來,所以不知道小姐的情況?!?
榮王的心猛地一沉,愣了片刻,左右亂瞧了一通:“她在哪里,帶我去看她。”
劉承義有些猶豫。
“如果可以去看,我們何必都坐在這里”,舞青霓臉色白白的,并沒有看著他說話,“王爺稍安勿躁?!?
榮王只覺得她非常的眼熟,以為是自己曾經見過她面的緣故,再加上心思都撲在梅蕁身上,所以并未發覺舞青霓的身份,而舞青霓也忘了要瞞著趙昕了。
榮王的手扔緊緊抓著劉承義:“我不進去,我只想看看她的情況,從窗口可以看見她么?”
舞青霓抬眸望了他一眼,有些起疑。
劉承義點了點頭:“王爺請隨我來?!闭f著,當先往屋外走去,在院子里的一株梧桐樹下停了下來,朝著對面的一扇朱漆雕花支摘窗道,“這是離小姐最近的一扇窗戶,小姐就在里頭。”
榮王的目光早已經透過蕭疏的梧桐枝干鎖在了架子床上的那道身影上,沒有聽見劉承義說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離開的。
屋子里須發皆霜的陸曠站在床前躬身為梅蕁凝神施針,后頭站著表情同樣正肅藺勖,手里托著藥丸針包,為陸曠打下手。
一側的壁角里還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板著臉,眼睛眨也不眨的直直盯著梅蕁。櫳晴頭一回見到蕁姐姐這副樣子,說什么也不肯離開,拖也拖不走,誰的話也不聽,只好讓她呆在屋子里陪著梅蕁。
屋子里濃重的藥草味從窗內飄了出來,床上躺著的人緊緊闔著雙眼,眉頭微微皺著,好像昏迷中也還在惦記著什么不肯放下。
榮王臉上忽然濕了一大片,伸手扶住了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