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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午膳的時間,城門口幾乎沒有什么行人出入,只有少數幾個挑著蔬果擔子的小販,一面試著汗,一面佝僂著腰背匆匆往城外頭趕。
天氣灼熱,就連拂過的風也帶著難耐的熱度,城墻下守門的大頭兵腰桿雖拔的挺直,眼皮卻已經開始打架了。
城外頭遍地的綠疇連著山,山擁著藍天,阡陌交錯,疏林如畫。
初夏的早蟬已經耐不住熾熱,躲在茂密的枝葉里開始齊聲鳴唱了。
正騎在一棵合抱榆錢樹杈上蕩著腳丫子的水靈女孩驀地縱身而起,足尖點過片葉,就輕靈如流星般朝前頭的黑點閃過去了。
黑點疾速放大,瞬間就變成了一位冷面大叔,身長七尺,灰袍寬袖,在見到來人時,他隱在斗篷下的一雙黑眼陡然亮如鷹隼,左肩略傾,就輕描淡寫地避過了女孩來勢洶洶的一掌。
棲在枝頭的鳥兒忽的一驚,拍著翅膀群起而飛,堪堪消失在無云的藍天時,樹下的二人已經拆了數十招了。
女孩見這位大叔只是一味的避讓,玉琢似得臉愈繃愈緊,掌風愈加迅疾,而且無厘頭的招式變換也越加快速。
對于她變掌的奇妙及隨心所欲,大叔的唇邊掠過一抹贊賞,他也由方才的閃讓逐步轉為格架,在保證不會傷害到她的情況下,盡量與她切磋。
榆錢樹上的另一名藍衣少年縱身躍下,睜著圓眼目不轉睛的瞧著遠處的二人,手里還不停的比劃著,一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的青衫女子,他縮脖子笑了笑,又繼續他的花拳繡腿。
青衫女子很自覺的走開了些,省的妨礙他施展拳腳,她信步走至樹蔭外,隨意的環顧著遠方黛青的峰巒,山峰危聳,好像要與天公試比高。
遼遠的曠野落在她幽深的眸中,透出一股須彌浩渺,人微如芥的蒼涼之氣。
“姐姐……”櫳晴滿臉彤紅的閃了來,喜孜孜地道,“那個大叔真的跟你說的一樣,武功好厲害,不過我要是再練習幾年,肯定就能打贏大叔。”
“得了吧,就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還想打敗江湖高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劉小摯朝她丟去一個極其鄙視的眼神,操著手道,“大俠都是像大叔和我一樣頂天立地的大男兒,哪有長成你這樣的小身段,身為女子,就該有女子的覺悟,你看看人家小汐多溫柔似水,哪像你,我都不稀罕說了。”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櫳晴登時火冒三丈,瞪著銅鈴大的眼睛,怒道,“劉小摯,我要把你劈成一塊一塊的去喂大白。”
劉小摯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搖頭道:“小晴,大哥這是在教誨你,你頂嘴也就罷了,怎么還出言不遜呢,你這爆脾氣要是再不改,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你才嫁不出去,你全家都嫁不出去”,櫳晴一個箭步沖了上去,羊角辮一晃一晃的,“劉小摯,有本事我們單打獨斗。”
劉小摯沖她咧咧嘴,閃步逃走了。
櫳晴旋風一般,追著他到處跑。
梅蕁躬身提起榆錢樹下的兩壇酒,分給宋天道一壇,自己留下一壇,她一面揭蓋兒,一面道:“這宗事多謝宋大哥,梅蕁先干為敬”,說罷,仰面吃了一口。
宋天道除下斗篷,露出那張五官分明,輪廓粗獷的臉,他先吃了一口酒,方道:“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不過,我不是替梅家做事,我為的是我手中的這把劍,為的是我師父教給我的這個‘俠’字,殷如珅欺壓百姓,死有余辜。”
他說話永遠不會客套,不會繞腸子,有的只是令人倍感親厚的光明磊落。
梅蕁心中一陣激蕩,她抬眸放眼天地,唇線緊抿,良久方道:“梅蕁只恨此生無緣,不能與宋大哥一齊仗劍天涯。”
“一琴一劍,即是江湖,你我吃了這口酒,以后就是金蘭”,宋天道提起酒壇,吃了一口,朝她溫和一笑,“你敢跟我結拜么?”
“與宋大哥結拜,梅蕁求之不得”,她舒然一笑,仰首吃了一口酒,目光坦切,“梅蕁是官場中人,若是有一天大哥發現我做了對不起俠道的事,盡管來取我的性命,我甘心死在大哥的劍下。”
“官場中事,我也略知一二,大哥不要求你為民請命,但只要凡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對得起‘俠’之一字”,宋天道盤膝坐下,看向遠處的那片青山,眼中溢出欽服與悲嘆之色,“方今天下真正能做到為民請命的只有當年的內閣首輔蘇鼐一人,可惜他壯志未酬,身已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