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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王正在前院里負手踱步,臨近午中的陽光炎熱難耐,他的兩鬢已滾落下了豆大的汗珠,聽見細碎的腳步聲,他停住步子,扭頭看去,正是青衫玉面的梅蕁閑步進來。
她的額角也布著一層薄薄的汗,臉頰上氤氳著紅暈,襯得那張常年蒼白的臉精神許多。
沂王呆了一瞬,提步朝她走去,可剛邁出去一步,就感覺周身驀地一陣風吹過,揚起了他的袍角,待定睛在看時,梅蕁身邊已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八九歲的丫頭,粉雕的臉蛋紅撲撲的,像是能掐出水來。
沂王不禁暗想,這小姐已是人間尤物,沒想到身邊的小丫頭也是個美人坯子,長大后定是美若天仙的俏佳人。
櫳晴笑嘻嘻地從袖子里掏出一只小瓶子,揭開蓋兒,露出了里面一只兩指粗的黑體百足小動物,它正在瓶底倒著細腿,妄圖逃出升天。
這時候,沂王已經湊過來了,他剛要開口說話,卻無意間瞥見了瓶子里的東西,他眉頭忽的一跳,忙退開一步,盯著櫳晴的眸子已經由方才的喜愛變成了不可思議。
“姐姐,這是方才從后花園的泥巴里捉到的,你看它那么多只腳,是不是就是你說過的蚣蜈呀?”櫳晴歪著頭好奇的問道。
里頭的蜈蚣狠狠溜達了一圈,以示抗議。
沂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隔得遠遠的道:“這是蜈蚣,不是……蚣蜈……”
櫳晴見他笑話自己,狠瞪了他一眼,不過她知道這人是姐姐的客人,身份尊貴,所以只是在心里咒罵了幾句,沒有爆出脾氣劈他一掌。
梅蕁綰了綰櫳晴耳鬢的散發,微笑道:“姐姐要招待客人了,小晴帶著它自己去玩吧。”
櫳晴乖巧的嗯了一聲,捧著瓶子閃身走了。
“你讓它玩蜈蚣?”沂王滿面驚駭,“先生難道不知它是毒物么?”
“有勞沂王掛心”,梅蕁施了一禮,“沒有人能咬得到櫳晴的,向來就只有她咬別人的份兒。”
沂王傻愣了一下,差點就把今日來造訪梅蕁的正事給岔忘了。
他眉間皺起,一面往外書房走,一面道:“今兒早朝的事兒,先生一定有所耳聞了吧,父皇要盤查這幾年戶部的賬目,這是不是表示父皇已經不信任李舜了?”沂王嘆了口氣,“他雖然誤導過本王,可他畢竟是我的臂膀,要是折了他,本王還拿什么跟齊王爭呀。”
以梅蕁掌握的朝廷資料,她早就知道李舜在戶部監守自盜,而沂王之所以如此焦心,其中有擔憂李舜被折掉的成分在,但他卻更擔心他自己。
他與李舜勾結多年,暗中不知私吞了多少貢賦糧餉,戶部是朝廷命脈,要是被宏治查出他們營私舞弊,那就不是像處理河道貪墨案那般簡單了,一旦查出是他們擅權,莫說李舜,就是沂王也王位堪虞。
“王爺不必過分擔憂,戶部的賬是一團亂麻,不是簡單的盤查就能理清楚的”,梅蕁坐到書房的玫瑰椅上,輕描淡寫地道,“再說,李舜是戶部尚書,事情臨到他的頭上,他比王爺更著急。”
“都是宋天道惹出來的,要不是他殺了殷如珅,父皇又怎么會知道他私吞濟寧府的賦稅,又怎么會忽然要盤查戶部賬目”,沂王咬了咬牙根,“宋天道,他要是再撞在本王手上,本王非將他凌遲處死不可。”
“我看是殷如珅多行不義必自斃吧”,梅蕁眸光冰凝,“要不是他在濟寧府作威作福,挑釁皇權,皇上也不會動如此大怒。”
沂王嘆了口氣道:“當年殷如珅的父親是在軍中立了大功才會被封為濟寧侯,他可是代表了眾多武將的態度,若非如此,本王又怎么會替他擦屁股,現在竟然還把我拖下了水。”
“事到如今著急責備都沒有用,關鍵是要想法子解決”,梅蕁辭氣平淡,“王爺就是因為……”做賊心虛,所以才會對號入座,這句話滑到嘴邊,梅蕁又生生吞了進去,斟酌片刻,接著道,“王爺因為太過憂心,所以領會錯了皇上盤查戶部賬目的真實用意。”
沂王眼睛一陣亮,從始至終,他都認為是宏治因為濟寧侯的事而對李舜起了疑心,所以要盤查賬目,進而危及到自己,現下聽她這么一說,他才醒悟是自己做賊心虛了,他也顧不上羞赧,追問道:“那父皇是什么意圖?”
“濟寧侯私吞賦稅的事,李舜也可以毫不知情,畢竟朝中并無任何風聲,但是也有李舜勾結濟寧侯共同瓜分賦稅的可能,皇上心中有此一慮,所以會下令盤查戶部賬目,有沒有,查一查就知道了,不過,這只是順帶,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皇上他想知道這些年戶部到底虧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