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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蕁捧了套簇新的家常衣裳領著側王妃,走到紫檀木嵌螺鈿畫屏后,道:“換下吧,讓丫鬟拿去熏干。”
側王妃嫣笑道:“叨嘮……”
一語未了,她忙別過臉,用紗絹掩著嘴沉沉地咳嗽了幾聲。
梅蕁道:“我幫你吧。”
側王妃順了順氣,歉笑道:“有勞姑娘了。”
梅蕁輕輕地將她的衣裳褪下,在看到她右臂上那枚半月牙狀的傷疤時,微微怔忡了一下,隨后,她的眼睛有些朦朧。
替她換好之后,側王妃并未等衣裳熏干就離開了畹蘭居,許是擔心劉言召。
梅蕁佇立在夕窗前,望著她漸漸遠去的粉白背影揉進了漫天的晚霞里。
她緩緩卷起右手上的衣袖,露出了上面那道與側王妃一樣的半月牙傷疤。
六歲的時候,榮王與曾詒在蘇府玩耍,她因為吃膩了府上的飯食,就提議用做甜點的模子來烤雞蛋,不但樣子好看,還新鮮有趣,商量停妥后,她進到廚房拿走器具,瞞著身邊的丫鬟嬤嬤,偷偷帶著他們兩人到后花園的隱蔽角落里生火烤了起來,可剛烤到一半,她的乳娘就尋了來,她生怕父親知道,慌張之下,那塊月牙模子就燙在了右胳膊上,自此以后,留下了一道半月牙形的傷疤。
這道疤,除了死去的乳娘以外,只有榮王與曾詒見過。
兩年前,曾詒得知榮王還在苦苦尋覓蘇玨,再加上二人本就有幾分相像,她便利用這塊半月牙狀的傷疤冒充蘇玨,讓榮王助她逃出了教坊司。
櫳晴在廊檐下一面逗著那只雪白的小葵花鳳頭鸚鵡,一面洋洋自得地笑道:“姐姐,我的手法很準吧,一下就把那個丫鬟彈倒了,嘻嘻……”
至晚,望舒御月,墨空里滿是繁星燦燦。
王媽媽朝畹蘭居走去,一路上都是淙淙琴音,她不自覺的慢下了步子,只覺得琴聲入耳,一下就滑到了心坎兒里,心也好像變成空的了,無塵無埃,卻又滿是說不出的憂傷,令人不自禁的想起飄零的浮萍。
她走過月洞門,便瞅見一庭月色中,梅蕁正坐著撫琴,滿院子里的花都未眠。
梅蕁壓下琴弦,琴音漸漸淡去,她吩咐丫鬟倒茶。
王媽媽走進庭子,坐到了一旁的梅花式繡墩上,兩只手摩挲著茶盅,面有難色,似乎正在猶豫著怎么開口。
梅蕁溫聲問道:“王媽媽有什么事么?”
她再三躑躅后,放下茶盅,眼里有殷殷期盼:“梅小姐,我看得出大小姐很敬重你,你在她跟前兒說話也有分量,你跟她說說,不要將二小姐許配給榮王。”
梅蕁頓了一下,淡道:“小汐嫁給榮王,以后就是皇后,王媽媽覺得有什么不妥么?”
“不是這樣的,他們根本……”王媽媽又把滑到嘴邊的話吞了進去,頓了頓,才支支吾吾道:“榮王……只對側王妃一心一意,二小姐嫁過去肯定不會幸福的。”
梅蕁默了會兒,道:“這宗事只是由你們大小姐裁奪么?”
王媽媽幽幽嘆了口氣道:“大小姐聰明過人,府里的事一向都是由她打理,這門親事她很早就同老爺商量過了,不是今日才做的決定,只是前段日子是前太子的孝期,沒有搬到臺面上說而已。”
梅蕁道:“既然府上的大人與小姐都商量妥當了,我一個外人不好說什么吧。”
王媽媽眼角噙著淚,懇切道:“梅小姐,念在你與二小姐的情分上,幫幫她吧,不能眼看著她被推到火坑里呀,夫人又……”說到這里,她愈加哽咽起來,用帕子抹著眼淚。
梅蕁沉默了下來。
當年蘇曾兩家的案子是由李舜主審的,當中的冤屈他卻視而不見。
榮王與蘇家的關系親厚,所以蘇家出事后,他便對李家不冷不熱。
李舜深知這一點,因此想通過姻親來疏通兩家的關系。
上一世,李家母舅成國公的夫人——永淳長公主,向宏治提了這門親事,宏治應允了,卻不想榮王為了側王妃公然抗旨,宏治一怒之下,要將他封去南方瘴癘之地,后被皇后苦苦保下。
李家顏面盡掃,李舜由此深知了榮王對李家的態度,為了家族與前程,他這才暗中輔佐沂王。
梅蕁當時雖然身在江南,可京城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傳至梅府,更何況是這些不長腿卻跑的最快的朝廷軼事。
她從袖中取出那只攢花錦盒,遞給王媽媽:“這是給小汐的生辰表禮,替我給她吧。”
王媽媽不知她是否答允,又不好再啟齒,只好茫茫然地收下,道了擾且去了。
梅蕁心中納罕,不知為何王媽媽說話吞吐,不敢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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