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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蕁已經梳洗完了,櫳晴還在暖閣里呼呼大睡,她挑開水晶珠簾朝槅扇門外走去。
東曦既駕,院子里鳥喧花靜,一庭和光。
她將那盆大唐鳳羽掇起,擺在了向陽的桐檻下,用竹制松石噴壺給它灑了些水,水珠兒映著晨光在秀長的碧葉上滾動,像一群歡樂的小精靈。
她的唇邊浮起一抹淺淡的笑。
“蕁姐姐……”雀躍的嗓音在月洞門前響起。
梅蕁循聲望去,卻是李硯汐歡欣鼓舞地跑來,后面五六個丫鬟并嬤嬤被她甩的老遠。
她穿著柳黃色纏枝海棠潮稠褙子,項上戴著盤螭如意鎖,如墨的發挽了個纂兒,身上系著平安符,如意墜,寶葫蘆,銅象……雪白的臉在溫和的日光下,更顯得玉琢一般。
她撲到梅蕁的懷里,笑嘻嘻地道:“蕁姐姐,你可算是來看我了,我被姐姐拘在家里,也不能去看你,我可想你了。”
她身后的丫鬟嬤嬤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雖然不知道梅蕁的身份,但也看得出她是府中貴客,忙立到臺磯下一一打千兒請安。
一個已有春秋的端莊婦人走上來,笑容親和地道:“二小姐剛省過老爺,衣裳還沒換就吵著要過來見你,她在府里被釀壞了,不知禮數,還請小姐擔待。”
還不等梅蕁開口,李硯汐就轉過身子,跺著腳道:“好了,王媽媽,你不要嘮叨了,蕁姐姐又不是外人。”
這時,櫳晴睡眼朦朧的從暖閣里走出來,向著日陽兒長長的伸了個懶腰,忽然瞥見李硯汐,睡意登時盡去,氣鼓鼓地瞪了她一眼,又重重地哼了一聲,才大模大樣地走了。
李硯汐也不甘示弱的朝她吐了吐舌,又對著她的背影做了好幾個鬼臉才算完。
梅蕁笑道:“小汐,進里面坐吧。”
李硯汐笑盈盈地點頭,如一只雀兒般第一個躍進了屋子里,跳坐到鋪著藕絲素云宋錦坐褥的榻上。
王媽媽待梅蕁進去后,才跟著進去,其他的丫鬟則立在廊檐下伺候。
李硯汐還不等梅蕁落座,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了身邊的趣事。
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里盛著滿滿的笑意,明媚的像春天里無云的碧空。
梅蕁耐心的聽著。
她正說著起勁,就聽見簾子一陣脆響,擬香笑吟吟的從后頭走了出來,后面還有兩個總角小廝抬著一方東西也跟著進來。
擬香嫣然笑道:“梅小姐,這是我們大小姐特意送來給你的,她本來不放心我們粗手粗腳的,把這貴重物什碰壞了,說要親自來,可她一早就忙著二小姐生辰的事,實在分身乏術,我們來之前呀,她還千叮嚀萬囑咐的讓我們要加倍小心呢。”
她如此一說,屋里屋外的人都朝小幺兒手中的東西瞧去,李硯汐最是好奇,還未等擬香說完,就一陣風似得閃了去,盯著那東西左看右看,擰著兩彎黛眉,疑惑道:“這是什么呀,案不像案,幾不像幾的,上頭還有兩個洞。”
王媽媽也湊過去仔細瞧了瞧,笑著搖頭道:“我活了這么大歲數,也還是頭一回見這樣精致秀美的物什,光是這上頭的一道紋路呀,怕也不知費了多少功夫。”
擬香如花的笑靨又增了幾分。
梅蕁早在小廝剛進來的時候,就已看出那是一方紅髹描金鳳紋琴桌,與常見的紫檀木嵌瑪瑙石或南陽石琴桌不同,它用的是郭公磚,里面是空心的,上頭留的兩個小孔,能與琴音共鳴。
梅府也有一方類似的琴桌,只是當時上頭架著七弦琴,李硯汐并未留意而已。
梅蕁的唇角浮起一抹不為人察覺的笑,聲音卻仍是平淡:“云姐姐怕是不知我素來的習慣,不上百年的琴桌我是斷乎不會使的。”
擬香臉上的笑容凝結了一瞬,強笑道:“是我們失禮了,我這就回去告知大小姐。”
她吩咐小廝又將那方琴桌匆匆抬走了。
王媽媽從未見過有人在李家大小姐面前擺這么大的譜,心中著實震撼了一把,不由得對眼前這個清瘦單薄的女子添了幾分敬畏,她笑道:“梅小姐,各府的小姐公子馬上就要到了,二小姐還未梳妝,我們就不多打攪了。”
李硯汐見成日里拘管她的姐姐碰了一鼻子灰,心中反倒升起幾分欣悅,她跳下榻,笑若丹霞地道:“等我梳妝好了,就過來叫姐姐,我們一起出去吃酒聽戲。”
梅蕁笑著點了點頭。
李硯汐這才滿意的帶著丫鬟嬤嬤離開了。
屋子里一下子冷清下來,梅蕁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去。
櫳晴大步流星地走進屋子,猛地撞在水晶珠簾上,叮鈴一陣亂響,她窒了一下,恨恨地甩開簾子,忿忿地道:“這個簾子煩絮死了,就跟李硯汐一樣。”
梅蕁笑道:“有什么事么?”
櫳晴道:“姐姐,古玉齋的劉掌柜把東西送過來了,這會子在南房東廳里等你過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