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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墨,等辦完了事,隨我回家去看看你未來的弟媳婦兒。”程懷瑜的舌頭直打卷。
“你有意中人?”韓青墨的酒量比他好,乍聽之下很是意外。
“男子漢大丈夫,未立業前不談家事,這不是你從前常掛嘴邊的么?我原也做此打算,近來卻不知何故,老記掛一些事情,還有……一個人。離家越久,想得反而越多……我好像還沒對你提過她……我姑父的侄女,姚若蘭。”
“南淮第一才女姚若蘭?”
“對,她是我表姐,我們從小一塊跟著先生讀書識字、撫琴作畫,我會的她都會,甚至更勝于我,第一才女莫不是名副其實?”程懷瑜笑得心滿意足:“但是,只有見過她的人才知道,她的容貌半點都不遜于才氣,再好的丹青也描不出她的靈秀,與她相比,外面的鶯鶯燕燕算得上什么。”
韓青墨的眉頭卻漸漸鎖緊,早年獨身游歷江湖時,他對姚若蘭的芳名有所耳聞,盛傳程家有意將她許配給當朝丞相之子段志義,這樁在外界看來無異于天造地設的好親事絕非空穴來風,程懷瑜是當局者迷還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就不得而知了。他沉吟半晌,終是忍不住問道:“懷瑜,你的心意,姚小姐可曾清楚?”
“她是我的,誰都搶不走……”酒壇“骨碌碌”的滾下臺階,程懷瑜夢囈著翻了個身,勝雪白衣上沾滿點點薄綃般的緋紅。
韓青墨搖搖頭,獨自舉杯輕抿一口,瞇眼看向頭頂開得如火如荼的杏花,甘醇入喉,終化作一聲輕嘆。
程懷瑜酒醒后沒有再提姚若蘭,韓青墨也不多話,只開始在暗地里安排返程事宜,以便程懷瑜辦完公事后即刻回京。可惜天不遂人愿,程懷瑜頂著公差在外的名義重返江南,不料還真遇上了平生第一塊難啃的骨頭。
長江中下游古來便是富庶之地,南來北往的商號多設埠于此,其中不乏官宦人家前來置業。三年前,段皇后也看中這條財路,授意其兄段玄武在蘇南開了家綢緞行,可惜手下人不好生經營,只恃著段家的名號干些強買強賣之事,年底便勾結當地官吏往京城拍馬進貢,時間久了自成一霸,眾商避之不及。說起來,段、程兩家本也井水不犯河水,不料程懷瑜此次要收購的瑞福繡莊卻是段玄武覬覦多時的肥肉,豈能讓他人輕易奪了?這事說小了是一筆生意,說大了可是比著皇上皇后的面子誰大,織造府自然不敢插手,瑞福繡莊的大當家見人便唯唯諾諾,兩頭不得罪。如此看來也難有實質性進展,但程懷瑜年輕氣盛,又加上老早就看不慣段家的作為,存心扳贏一局,雙方便一直僵持不下。轉眼間,夏初將至,父親在家書中下達的最后通牒無疑給程懷瑜平添了幾分煩躁。
“……老爺子到底在想什么?我若高價強買,和姓段的從前的作法有何兩樣?沒準還給那群無德之徒的橫行霸道找了更加冠冕堂皇的幌子?若就此罷手,有了第一次,難保不會出現第二次,蹬鼻子上臉的,今后程家的生意還怎么做?我可以不在乎這點虧損,程家畢竟賠得起,但是要換作其他小本經營的商行呢?如今這世道真是山河日下,我萬不能助長這歪風邪氣……”程懷瑜將家書揉成一團,憤憤的打著折扇。
一旁的書僮戰戰兢兢的陪著笑臉:“爺,天氣這么熱,千萬別上火。要不出去走走,沒準能想出好法子來。小的聽說離這兒不遠的烏鎮有家茶樓,賣的茶水都是別處少見的,味道也很特別,當地許多達官貴人都遣家仆買來品嘗……”
程懷瑜“唰”的收起折扇,順手敲上書僮腦門:“那你還愣在這里干什么?備馬,請韓少爺。”
“是是是。”書僮迭聲跑遠。
程懷瑜抬頭望望灰藍的天空,和往常一樣,又是一個悶熱無聊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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