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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藥,毒藥很好,毒藥讓我瘋狂,讓我了解納尼亞……但是瘋狂不好!不好!那是一個聲音,在你腦中,嗡嗡嗡的,他說狂啊……狂啊……瘋狂才是一切,理智就丟到一邊——」
「所以那像虛月一樣能奪走人的理智對吧?」
宙伊斯的語氣變得像鍊金術師一樣高昂激烈。
他沒有想過世上存在這種東西。
若能沒有理智——這是他想過無數次的事情,但他知道假設只會是假設,這是永遠不可能成為真實的設想。但是,但是,即使只是虛無幻影,即使一切都已經逝去,如果能體會失去理智的人是什么感覺,是不是就至少能為他想出一個完美的、無論重來多少次都無法到達的結局?
雖然只是看著那樣的幻影,沒有任何的意義,實質上任何人都拯救不了,但他或許至少可以拯救自己,拯救陷入這種執念無法自拔的自己。要是沒有理智的話,那些可以拯救的,那些該被拯救的,還有那些該被放棄的——
「瘋狂不好!」鍊金術師居然能以更大的音量壓過他。車廂外的馬伕咒罵了一聲。「我不能動……我不能動……我在動,但是我不能動!那不是我!但那就是我!我不想要那樣,但又好想那樣……我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會再來,有時候好害怕,有時候好期待……我打贏了猴子!我打贏了山豬!我遇到熊!但是我沒有死!」
「我要這種藥,拜託你做給我。」
宙伊斯大力晃動鍊金術師,強迫對方聽進他說的話。
「不!不!瘋狂不好!不要瘋狂,你不會喜歡!」
「我的她也被虛月所詛咒。拜託,我需要那種藥。」
他想要那個藥的理由當然和愛緹拉無關,但他并未使用因果句,因此不會產生說謊的罪惡感。
「不要,不要,我……我做不出來,我沒有材料!」
「你在劍指山上的房子里還有很多材料對吧,我可以去幫你帶過來。」
「不要做藥!納尼亞……納尼亞說要看北國的雪,要趕到那里……」
雪?他們這里已經是春天,但或許北方的國家現在仍是一片白茫茫也說不定。
「到了北國,納尼亞小姐不會受寒嗎?」宙伊斯把手伸向斗篷內袋,拿出了一個他原本不打算使用的東西。「要讓她穿上保暖的衣物,還要為她蓋一間能遮風避雨的小屋,現在這個盒子也不夠舒適,要換掉才行,你說對吧?」
鍊金術師像個首次學習知識的孩子般,愣愣地點頭附和。
「對、對,但是沒有錢……我不懂得如何賺錢……」
「只要做藥給我,就能夠賺到錢。」宙伊斯打開愛緹拉交給他的那裝滿錢幣的袋子給鍊金術師看。「你可以前往北方埋葬……安排你妻子的居所,我也能得到想要的東西,我們兩人都會開心,這不是很好嗎?」
鍊金術師睜大眼,定定看著滿滿一袋錢幣,雙手像是捕捉獵物般緩緩伸出,嘴上喃喃唸著:「開心,開心……她開心,我就開心……」
「你這是答應了嗎?那么事不宜遲,告訴我需要哪些材料吧。」
「材料材料,自然資源,到處都是,白色的葉子,鋸齒的樹皮,發光胸殼,彎曲骨頭,紅色的油,乾燥花瓣……噢!不行不行!你不能搶走我的智慧!」
鍊金術師猛地向前一抓想搶走錢袋,但宙伊斯反應更快地將錢袋收回懷中。
「我不會搶走你的任何東西,這是一場交易,你給我兩種藥,我會幫你蒐集材料,做好之后這些錢就全是你的。」
宙伊斯用以安撫的話,卻讓鍊金術師雙眼圓睜,再度歇斯底里地大聲叫喊起來。
「哎呀!兩種藥!這個年輕人多貪心啊!他只有一個人,卻想要兩種藥!兩種藥!毒藥、解藥,好貪心的年輕人,哎呀!不行!你只能選擇其中的一個!」
居然還會開出這種條件?如果他想要什么東西,宙伊斯會極盡所能地想辦法拿到手,但他要的卻是宙伊斯的選擇。
「解藥不是我要用的,我是受人所託。」
「不行!不行!強盜想搶走所有東西!強盜很貪心!」
鍊金術師在狹窄的車廂內大揮手腳,發出碰撞的聲響,外頭的馬伕又大罵了幾聲。
「客人,你最好確定要是拆了我的馬車你賠得起啊!」
「沒事、沒事,我沒有要搶走你的東西。」宙伊斯努力安撫鍊金術師,覺得腦中像是還有一個他在大鬧一般陣陣作痛。「假如我只要一種藥,你就愿意幫我做了嗎?」
「一種藥,要一種藥,一種藥換金子!很公平!這是一場交易!」
鍊金術師連連點頭,接著伸長了手摸向宙伊斯的斗篷,但又在瞥了一眼他腰間的長劍之后縮了回去。
宙伊斯大嘆一口氣,退到距離鍊金術師最遠的位置,用手掌覆住雙眼。
他完全不知道這個鍊金術師究竟做不做得出藥。而他所謂的毒藥,喝了之后難道就會變得像他那樣嗎?還是那就是他本來的性格,與藥無關?因為他也說了,那種詛咒是時不時才會發作的東西,就和愛緹拉的敘述一樣。
在詛咒發作的期間,他甚至能一個人與熊對抗。如果這是真的,毫無疑問,那確實是虛月的詛咒。能使人放棄理智,發揮最強力量的詛咒。這種詛咒對宙伊斯來說,卻是一個救贖。
這個救贖就在眼前,能夠親眼看見那時的他沒能看見的未來,迎向他的理想應該要達到的結局,或許這就是他的旅途一直在尋找的終點也說不定。一直以為自己永遠找不到的目標,現在硬生生出現在眼前,他有什么理由錯過,有什么理由放棄?
卻是真的有。
如果可以,他真想用劍威脅鍊金術師,或是拿他更重視的東西——他妻子的尸體來要脅,但若讓對方的精神狀態降到谷底,難保一切希望都會化成灰。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大概終究無法做出那樣的事情。
他不是英雄,也沒有拯救所有人、守護所有人的志向,但他也沒有辦法為了達成自己的目標而不擇手段、不惜傷害他人。簡單來說,他就只是個無法選擇、無法立下覺悟做出重要決定的懦弱男人罷了。
鍊金術師繼續深情款款地看著盒子,對著盒子——他妻子的棺材——喃喃自語。宙伊斯完全能夠理解他帶著一個不會再睜開眼睛的人,卻要前往對方生前說過想去的地方,這樣的舉動是懷抱著什么樣的心情。
夜深之前,馬車抵達了驛站,宙伊斯思索再三,最后和信差要了紙筆,寫信寄往前線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