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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高懸,幾乎要將象征著深秋的霜天座掩蓋在它的光輝之下。
然而深秋夜間的寒涼并不會因此而有半分的消退,間或吹拂的北風帶來的含義昭示著一年中最寒冷的季節即將到來。
辛西婭踏著落葉漫步在已經陷入沉睡的村莊,非常后悔自己沒有拿上斗篷出門——僅僅一件外袍并不足以阻隔這個時節的寒意。
和托拉姆莫名其妙的矛盾讓辛西婭幾乎感到窒息,在他進一步沒事找事之前,她果斷尋了個借口離開。
不要和戰士正面起沖突,尤其是不要和喝了酒的強大戰士正面起沖突,你永遠不知道他們思考用的是肌肉還是大腦,會不會用六秒砍八刀來解決一切不能理解的爭端。
作為一個優秀的吟游詩人,審時度勢,量力而行都是基本素養。
她計劃等后半夜托拉姆睡著她再回去,總歸她作為半精靈,也不需要休息那么久。
黑羽暫時和她分開了,不知是覓食還是休息。
她聽不懂動物的語言,但這小家伙臨行前親昵的蹭弄,不像是會馬上離開的樣子。
干枯的樹葉在她的腳下發出破碎的細響,連夜梟的啼鳴都已經停止,世界安靜得仿佛只有她一人。
上一次趁著夜色獨自漫步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夜風裹挾著落葉在她的腳邊盤桓,她有些享受這樣的靜謐。
她的思緒在漫無目的的行走間逸散,舔舐著齒間殘留的清苦氣,她想起曾經似乎也是這么一個滿月之夜,貝里安遞給了她一根甘草。
辛西婭自嘲地輕笑一聲。
她這個年紀怎么也開始回憶往昔了。
一片艷紅的楓葉被風吹拂著闖入她的視線,牽引著她順著風的方向前行。
然后,她在村子西南角的湖邊,看到了一個頹喪的少年。
還是熟人,那個送信的小騎士,伊桑,只不過此時并沒有穿著盔甲,更顯出身形的單薄。
他只是坐在那,仰面望著夜空中的圓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讓我猜猜月下的少年有什么煩惱?”
含著笑意的清澈嗓音在伊桑身后響起,他一偏頭,便對上了詩人帶著笑意的翠眸。
他立刻撐著地起身站起,慌亂地向她欠身致意。
“抱歉辛西婭女士,我不知道您會來這里。”他的聲音帶著沙啞,眼眶有些泛紅,似乎剛哭過不久。
“是我打擾了你的獨處,應該我向你道歉才對。”辛西婭屈膝對他回了一禮,順勢坐在他的身旁,看著他的面色,她思忖片刻,輕聲詢問,“不知我是否有榮幸可以傾聽你的訴說?”
講故事是工作,聽故事是愛好。
吟游詩人向來不介意了解別人的故事,用以作為創作靈感或是單純的消遣。
而面前這個少年,很顯然需要一個傾聽者。
伊桑僵立著,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在進行著某種心理斗爭。
這個年紀的男孩已經開始恥于表達自己的脆弱,卻又還沒有堅韌到能將一切傷痛自我消化。
一只柔軟而有些微涼的手包裹住了他緊握的拳頭,他怔愣了一下,卻對上辛西婭帶著擔憂的翠眸。
她仰頭望著他,處于下位的姿態讓她不再那么有距離感,她眼睛清澈而溫和,仿佛帶著某種期待與包容。
這種來自年長女性的,類似于溫情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現了,伊桑的心防破開了一道小口。
他原本盡力止住的眼淚瞬間再次落下。
那些洶涌的情緒獨處時尚且可以勉強壓抑,然而一旦感受到溫暖痛苦便如同開閘的洪水,在宣泄完之前再難平靜。
他順著她的牽引與她并排而坐。
夜風在湖面吹拂,在壓抑的低泣聲中將滿月的倒影攪成一池繁星。
辛西婭沒有追問,只是輕拍著他的后背,靜靜地等待著少年情緒平復。
時間緩緩流逝,連天頂高懸的圓月都開始垂落,伊桑的眼淚才終于不再泛濫。
被人窺見自己失態的羞惱終于從過量的傷感中浮現,他剛想要致歉,柔軟的絲綢手帕卻覆上他的面頰,輕柔地擦去殘留的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