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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婗安雅重修于好后,雖然電話上還是少聯系,但是至少婗安好的心里有某種東西,無聲的落了水,蕩出了一圈水波,然后,真正的消寂無聲了。
這種東西,被她稱作,怨。
安好心里的把對安雅的怨沉到了海底,可是對另一個人的怨,卻如何也不能釋懷。
那個人,就是秦昊的奶奶。
學校以安好的名義舉辦了一次畫展,畫展所得,當然分文不歸安好。
這便算了,安好從那日在校董那看到合同之后就早就默認了秦昊奶奶這種過分的斂財行為。
可是,她現在是聽錯了嗎?
坐在眼前又一次登門的秦家老太太,居然讓她接拍電影。
她真是想錢想瘋了嗎?
“劇本我已經替你看過了,經紀公司我也給你物色好了,給。”
老太太丟了一本書過來,安好看了下封面,寫著《殘陽如血》。
秦家老太太不給安好說不的機會,繼續道:“諜戰片,你出演女二號,先從配角做起。”
“奶奶。”
她以為,秦昊奶奶對她的人生,干預到了一種過分的地步了。
秦昊奶奶卻抬起了手:“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你可以拒絕我,但是……”
安好以為她有要拿讓秦秦昊一無所有身敗名裂來威脅她,卻聽她道:“……我中意的孫媳婦,就算是沒有柳家的財富,也至少要有柳淺的知名度,你上次畫展所得,還不夠柳淺拍一部電影的。”
又是為了錢。
安好實在想說,這種不上規模檔次,在學校禮堂里開的畫展,前期不用心宣傳,中期不精良制作,后期不調查報道的畫展,能賺錢才怪呢。
想她以前在AT的畫展,光是準備就要好幾個月,不用說刪選作品,擬定主題,設計燈光,選擇場地,廣告宣傳等等等等。
但是,她終究還是沒說。
可這不代表她就如此的逆來順受,她果斷拒絕。
“我不會接拍這種電視劇的,秦昊也不會允許。”
“他那么喜歡你,只要你說,他沒有不答應的事情。”
秦昊奶奶知道安好會拒絕,所以也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安好的態度異常堅定:“奶奶,我做人是有底線的,如果你只是想要錢,也請在我的專業領域進行攝取,我是不會涉足演藝圈的。”
秦昊奶奶臉色冷了下來:“婗安好,我已對你步步退讓,在接受你做秦家的孫媳婦了,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安好站起身來,神色冷傲,語氣上還吃著最后一份對秦昊奶奶的尊重。
“我不需要奶奶給我臉。”
“你……”
秦昊奶奶一生“馭”人,但凡是秦家的人,除了秦昊均是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安好這種異類,委實讓她頭疼。
她更加確定,這樣的女人的存在,只會給秦家抹黑。
“婗安好,好,我們各退一步,你不愿意拋頭露面我不強迫你,但是這個劇組是我一個老友的,我既然答應了他,就不會言而無信,你必須去,不愿意演戲,就做他們劇組的美術指導去,這總是你專業領域。”
“我很忙,我還要上課,我不會影子分身術,奶奶就算是你要壓榨我的價值,請也不要把我當鬼使。”
安好直言不諱,反正得罪秦昊奶奶已不是一次兩次,也不差這一次。
這老太太,委實讓人敬重不起來。
秦昊奶奶起了身。
她也想過安好推諉的理由,所以自然也有應對。
“你放心,學校那你的課程,會配合你在劇組的時間的。你當時幫我償個人情,我說過我已經開始接受你了,所以你至少也把你那份作為孫媳婦的孝順,放到端正的位置上來。”
安好想笑,她是不是還要謝謝她的接受。
“具體時間我會給你打電話,老規矩,這件事,是你我之間的事情,你要是讓阿昊知道,我拼了最后一口氣,也會攪的你們小兩口不得安生,你應該聽說了秦昊媽媽的事情,我既然有本事把一個好好的人逼成神經病,要毀了你和秦昊的婚姻,也不過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事情。”
安好眼底凌冽了幾分。
眼前的老人,明明長著人的五官輪廓,可是這一刻,安好看到的卻是一個怪物。
把一個人活活逼瘋逼死在她心里,居然是如此值得炫耀的豐功偉績。
她的心,到底扭曲到了什么程度?
“奶奶,你就不怕死后下地獄嗎?”
安好對她僅存的一份敬意,此刻徹底的土崩瓦解。
她開口,詛咒,聲音冰涼。
秦昊奶奶臉色青綠,她活了這么久,從來沒有一個人敢當著她的面說這樣的話,就算是秦昊。
安好并不畏懼她難看的臉色,壓著憤怒沉聲道:“奶奶,如果你真的死了,我會笑的。”
一只手,高高揚起,落下的時候,卻被有力鉗制住。
安好不是秦昊媽媽,不會由著她,隨意打罵。
“奶奶,你最好不要在我身上留下什么印記,學校門口,天天記者蹲守著我。對了,我都忘記了,你根本不在意,你的心是石頭做的,涂了黑色的淤泥,你的世界里,只有你一個。你可以在你自己的世界里游走,但是別想干預到我的世界里。配角,美術指導,我都不會去做。我對你唯一的讓步,只有到學校做這個老師。勞煩你費心惦記著我那點微薄的工資,就算是你不給我簽那樣的合約,我照樣會把工資上交給你,誰讓你是秦昊的——奶奶。”
安好最后一句,俱是諷刺。
秦昊奶奶面色由綠變紅,由紅變白,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你,你,你就不怕我把那些資料都給公開了?”
安好知道,如果她說怕,她剛才的氣勢就會瞬間把打壓在腳底。
她冷著目光,一字一句道:“最近秦昊和柳淺的緋聞造的沸沸揚揚,到處都有報道說我做了第三者,攀權富貴,拆散鴛鴦。正好我想讓他們看清楚我是怎么樣一個人。就算是秦昊身敗名裂,一無所有,被所有人唾棄,我照樣不離不棄。”
果然,安好一說出這句話,秦昊奶奶瞬時有些慌了。
她壓制安好的籌碼,在這幾句話中潰崩了。
她分辨不清安好是真不怕還是假不怕,可是她可以感覺到的是,如果真的把她逼急了,她絕對就真的不怕了。
她冷靜下來,這場仗才剛開始打,她絕對不能輸。
一把抽回了安好掌中鉗制著的手,她一雙濁目落在安好身上,冷嗤道:“婗安好,那我們就試試。”
這是宣戰,更像是給自己壯膽。
她說完,提起包轉身憤然離開。
她一走,安好頹然的倒在了沙發上。
她想來不是個刻薄尖酸的人,這樣的硝煙彌漫的戰爭也只有遇見秦昊奶奶才會發生。
對秦昊奶奶,她真是疲于應對。
方才雖然嘴硬說不介意秦昊身敗名裂一無所有,可是,她也不過是仗著一口氣撐著的氣勢。
她知道,一旦遺囑曝光,一旦秦昊奶奶將遺囑公之于眾,面臨秦昊的,不僅僅是身敗名裂,還有——牢獄之災。
這本遺囑,雖然不是秦昊調換的,但是秦昊卻也是知情的,作為知情人他這幾年霸占著不屬于他的財產,就算是到時候秦昊奶奶不動手腳,秦昊幾個缺錢花一直覺得遺囑不公的姑姑,都能把秦昊生吞活剝了。
和秦家人打過幾次交道安好就知道,之于親情,秦家人更在乎的,是錢。
這點,無論是在秦昊奶奶,還是秦昊大姑姑身上,都體現到了淋漓盡致。
其余幾個姑姑,聽說和秦昊的關系比秦昊大姑更加淺薄,到時候會是怎么一種場面,安好想得到,卻不敢想。
所以,她一直在忍秦昊奶奶。
這個不正常的老太婆,安好相信,她那變態的腦子,一旦被逼急了,真的會做出傷害自己孫子的事情。
安好這時候的,深深的替秦昊覺得悲哀。
也忽然覺得的,在秦昊奶奶面前,連BOSS都可愛起來。
雖然在處理親情一門上,BOSS也是個極品——變態。
對BOSS來說,子女都不過是斂財工具。
*
龍月早上起床的時候,陸覺就已經不見了。
或者說,他是昨天晚上就消失的。
龍陸兩家聯姻,轟動整個美國。
龍家老爺子,也是龍月的爺爺說了,希望他和陸覺結婚前就先把孩子懷上,他老人家其實是想用這個捆綁住貪玩的孫女,卻不知道,能捆住龍月的,不是那個肚子,而是那個男人。
第一晚之后,她就愛上了他帶著恨意,迷人的眼神。
那是一種被困雄獅的眼神,憤怒,不甘,絕望,卻驍勇的做著最后的反抗。
他的心,必也同困獸一般,掙扎的早就傷痕累累。
龍月在他身上,聞到了野性和血腥的味道,這種味道,讓她迷戀。
說她犯賤也好,見慣了阿諛奉承唯唯諾諾的男人,再看到這樣的男人,新鮮太多。
而且他不屈憤怒的眼神,總能激起女王主義的龍月,最強的征服欲。
可惜,這個男人比龍月想象的難征服多了。
一個多月了,他早出晚歸的上班時間,開始無限拉長。
他從不找借口,不說工作忙,不說公司事情多,更不會說有應酬之類。
所有男人管用濫用的借口,他都不屑用。
他是與眾不同的,龍月更迷戀他,也當然,更積極的開始尋找攻克他的死角。
但是各個角度擊破都無效后,龍月終于發現,這個男人根本沒有死角。
如果非要說有,那也只有一個,那個死角里,住著一個女人,一個叫做婗安好的女人。
這個認識,讓龍月傷了心。
她這輩子,第一次為了男人傷心。
早上起來,照例的看不到枕邊人,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習慣性的拿過IPAD看新聞打發掉這個無趣的上午,手機響的時候,她心里還激動了一下,以為是陸覺的電話。
撲過去一看,不過是一個狐朋狗黨的來電。
她臉上顯了失落,也是,陸覺怎可能主動給她打電話,迄今為止,一次沒有過。
“喂,吉瑞,有屁放。”
她言語粗魯,電話那頭嘻笑打鬧一片,顯然朋友們在聚會。
“出來吧,大周末的,我們在老友酒吧,就差你了。”
“沒工夫。”
“龍月公主,你這是該做了賢妻良母嗎?你打算以后就在家里相夫教子做個黃臉婆嗎?”
對方一陣取笑,龍月卻懶得理會。
如果以前,這樣的激將法,她早就風風火火的趕去“殺人”了,可是現在,她居然腦子里第一個反應是:陸覺不喜歡抽煙喝酒的女人。
“不去,掛了。”
“誒,等等啊,著什么急啊,早上我看到你們家老公了,不,未婚夫。”
龍月坐直了身子:“什么時候的事情。”
“八點左右吧,和個女人在一起。”
“誰?”
“我哪里認識,不過是個美女,漂亮,知性,大方,身材高挑,前凸后翹的。”
“夠了。”
龍月聽來,這每個字都是刺耳的。
一把掛斷了電話,她焦躁起來。
從來都是男人為她抓狂,可現在,抓狂的人卻是她。
再也坐不住,她換好衣服下樓,落下保姆瑟琳娜正在烤土豆,香氣四溢,見她下來,馬上熱情的迎過來:“小姐醒了,先生早上走的時候,給你留了字條。”
“字條?”
“在這里。”
瑟琳娜把字條送過去,龍月既是歡喜又是傷懷,他居然寧可寫個字條,卻也懶得親口和她說一句——他去中國了。
什么!
他去中國了。
龍月手里的包包掉落在了地上,下一刻,沖著瑟琳娜暴跳大喊一句:“你還在這里干什么,給我訂一張機票,非中國A市,現在,馬上。”
“是,小姐。”
瑟琳娜被嚇的夠嗆,這個暴脾氣的小姐,也難怪先生不喜歡她了,誰會喜歡這種女孩,先生以前那個女朋友安妮就完全不是這樣。
真是人比人,就看得出來檔次了。
*
A市,機場。
從接機口出來,那個黑色西裝,身材高挑,目光深邃卻表情冷酷的男人,成功的引起了接機口女人們一陣不小的騷動。
而他,卻視若無睹,神色就好像是昆侖山上的雪,終年不化,即便不用靠的太近,也感覺到一陣森森寒意。
“陸先生,這里。”
接機人群里,熱絡的響起一個聲音,就見那個冷峻的男人走向一個高舉著陸覺兩個字牌子的人。
“原來叫陸覺,中國人,看他的長相,混血兒,以為是外國人。”
“搞不好爸爸是中國人,媽媽是外國人。”
“好帥,要是去演戲,他就算是演個路人甲,都能把主角的戲都搶光。”
“對啊,看,他的領帶還是阿瑪尼的,典型高帥富,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誰要是能做他女朋友,該幸福死。”
幸福嗎?如果幸福,她就不會走了,而他也就不用來了。
“于導,你怎么親自來接機了,不用這么客氣。”
面對著眼前中年矮個子的男人,陸覺寒暄的語氣里透著禮貌,可是聲音很冷,就像是從千里之外飄來的,讓人聽不真切他的真實感情。
“應該的應該的,你可是我們這次電視劇最大的投資方,如果沒有你,我籌備已久的電視劇也不可能這么順利的開拍,不過陸總,出了一點小問題,那位和你說了嗎?”
“恩。”
“怎么辦,秦太拒絕出演女二號,我還特地讓編輯把女二號的戲份寫的比女一號還要多的。可是秦太不愿意……”
陸覺一直冷峻的神色,更寒了。
于導演還以為是因為演員不配合他不高興,忙表寬慰:“您放心,我還會派人去游說秦太的。”
眼前年輕人的眼神落到了他身上,卻像是要將他吞噬一般陰沉。
“這世上沒有秦太,只有婗安好。”
于導演一怔,卻忙是諂笑著改口:“是,是,是婗安好。陸總,您剛下飛機,我已經派人給您定好了住的地方,不能委屈您住酒店,我給您訂了一處臨水別墅,您知道您喜歡爬墻虎,早在您來之前,就讓人布置過了,您一定會喜歡的。”
這拍馬屁拍的,就差跪下來舔陸覺的鞋子了。
陸覺卻并不領情:“于導,不比用尊稱,你比我年紀大。住的地方,我自己已經安排好了,有勞費心。”
依舊是聽著客氣的話,卻沒有半點感情。
如果不是他五官都生動的是個活人,于導演都要覺得自己是在和一臺被設置了冷漠系統的機器人說話。
“那,您——你生活上還缺點什么,隨時吩咐,我派人第一時間給你送過去。對了,這是車鑰匙,給你預備了車,這次請你不要拒絕。”
陸覺伸手。
于導忙把鑰匙遞送到了陸覺手心。
“陸總,車子就停在外面,要我代勞開車的話,我送你到住的地方。”
“不用,我認識路,謝謝。”
說完這一句,陸覺拿著行李徑自往外,留在身后的導演既是松了一大口氣,又不覺唾了一句:“有錢了不起,還真當自己是個爺爺了,你把車開走了,老子怎么辦,打車回去?客氣的說一句一起回市區會怎么樣。”
雖然心里不悅,可是他卻不得不承認,有錢人真的就是爺爺。
被冰封多年,這次終于有人肯出錢找他拍戲,這是他東山再起的機會,錯過了這一次,他可能真的要回家賣咸魚了。
所以,他來之前就告訴過自己,無論陸覺是個什么樣的人,他都要十二分的熱情,十三分的諂媚,十四分服帖,有錢人都喜歡別人對他們馬首是瞻,唯唯諾諾。
可是他錯了,這個陸覺,顯然不是這樣的人。
他很冷,冷到給人一種奇怪的錯覺,好像眼前的不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而是一個內斂低調不茍言笑的陰謀家。
想到以后要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他還是有些慌的。
抬頭看向機場門口,早已消失了他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