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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監獄,探視室。
秦昊看著眼前的女人,不到三十,就算是穿著囚衣,卻也依舊掩蓋不住她姣好的容顏和沉靜的氣質。
面對秦昊,她臉上稍顯困惑的表情。
“你是誰?是律師嗎?我不需要律師?!?
律師,辯護之用,她不需要律師,就是不需要辯護,也就是,她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你好,我姓秦,我不是律師。”
秦昊起身,自我介紹。
朱迪上下打量了秦昊一番,大約也是覺得穿著一身休閑裝的秦昊,不可能是律師。
只是,她不認識這個人,為什么他會來看望她。
“秦先生,請問你來找我有什么事?”
秦昊直奔主題:“我想知道你刺殺陸一南的動機。”
“你是警察,還是記者?”朱迪蹙眉,顯然有些反感。
秦昊伸手掏出一張名片,推送到朱迪面前。
“我誰也不是,這是我的名片?!?
朱迪長指拉過名片,看了一眼又差異的看向秦昊。
“你就是擎天集團的總裁秦昊?”
“是。”
“AT和擎天有過合作我知道,陸老還很重視這次合作,因為聽說你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價錢。”
顯然,朱迪對擎天集團,以及秦昊,有所聞。
秦昊沒做聲,就是默認了。
朱迪心里一團卻更重:“是陸老派你來的?”
“不是?!?
秦昊沒兜圈子,直接表明來意:“我是為陸覺來的。”
“陸覺?!?
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明顯看到朱迪眼里閃過一抹歉意。
“他怎么樣了,警察放了他了嗎?我已經清清楚楚的說了這件事和他無關?!?
看來,對于外界的一些情況,朱迪并不知情。
也是,事情發生的太快,到如今,短短也不過兩天不到的時間。
秦昊于是把BOSS咬住陸覺不放,陸覺情況很不樂觀的事情給朱迪說了一遍。
朱迪眼底的歉意更濃,情緒有點兒激動:“這件事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你的口供,他的口供,醫院的監控,再加上現場醫生護士以及一些病人目擊,這些,陸一南都用自己的解釋給推翻了,他認定了陸覺參與了謀殺罪,而事實上……”
秦昊停頓了一下。
“事實上什么?”
“陸一南根本就知道,陸覺無罪?!?
朱迪渾身一顫:“那他為什么?”
“所以,我來找你,只想問你三句話,我希望你如實回答我,這三句話,或許會毀了陸覺一生,也或許能夠拯救了陸覺,我希望你想清楚好好回答?!?
朱迪沉默。
秦昊開口:“為什么要殺陸一南,我看過遺囑,前后的改動,唯一只有對你婚姻限制著一條,沒見過你之前我或許覺得你是那種難不住寂寞的女人,但是見到你知道,我不會懷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你不是,所以,你殺他的動機,到底是什么?”
“……”
朱迪陷入的,是長時間的沉默,神色糾結痛苦。
秦昊等待了整整五分鐘,朱迪終于開了口。
“我不想回答,至少不想在這里回答你。”
這里,她是指監獄,還是指整個房間里滿布的警察?
她是有什么難以啟齒,不能為人所知?
秦昊點頭。
“好,那下面一個問題,為什么要把陸美托付給陸覺,據我所知,陸覺和陸美兄妹關系很淡薄,甚至都比不上陸美和陸明的關系親昵。”
“……”
朱迪又是沉默。
秦昊這次沒有等待,直接問了第三個問題:“你為什么選擇一力抗下罪名?!?
這次,朱迪回答的很快,甚至有些急切。
“是我殺的人,我為什么要讓別人幫我承擔罪名?!?
“但是你有孩子?!?
提到孩子,朱迪臉上頓然黯淡到了極致。
“應該已經有人告訴過你,如果你把罪名推到陸覺身上,你甚至可以減輕大半刑期,沒有一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所有母親犯罪后為了孩子都會極力爭取減輕罪名,而你,說句好聽的話你是勇于承擔錯誤,說句難聽的你很傻,全天下沒有這么傻的人,你的傻,是為了什么?”
“我只是……”
朱迪神色痛苦,埋首在了臂彎中。
秦昊站起了身,沒再逼她:“后天就要開庭了,就算你極力承擔所有的罪名,只要陸一南一口咬定陸覺當時參與了刺殺,陸覺都完了,朱迪,我明天會再來看你,我希望到時候你能想到這是三個問題的回答?!?
“等等?!?
朱迪忽然抬起了頭,淚眼婆娑的看著秦昊:“我可以知道,你為什么要幫陸覺嗎?”
秦昊嘴角忽而一勾:“我只是,不想他輸的那么慘,他要敗,也只能敗給我。”
朱迪似懂非懂。
AT和擎天,根本就不是競爭對手,又從何而來勝負之說。
“秦總,我可不可以請你幫個忙?!?
“你說?!?
“我想請你把我的女兒,送回中國,送到我媽媽身邊去?!?
這件事,聽起來似乎是很為難秦昊,畢竟孩子的另一監護人——孩子的父親身體還健全,無論是美國法律還是中國法律美國法律還是中國法律,都不會允許孩子歸屬外婆撫養。
何況,她所拜托的是秦昊這樣一個完全和陸家無關,和那個孩子無關的陌生人。
秦昊卻考慮都沒考慮。
“明天我來,你可以給我地址,等我結束了旅行回國,我會把你女兒帶上。”
朱迪心里,其實有那么一半是以為秦昊只是在敷衍她。
但是,即便是敷衍,她也只能相信了。
“謝謝你。”
“不客氣。”
*
酒店,安好呆呆坐著,滿身都是無力感。
似乎,她什么都不能為陸覺做。
“叮咚。”
門鈴響起,她收回了神,以為是秦昊回來了。
疾步走到門口,卻發現門外站著的是米雪。
BOSS的遺囑,安好看過,對陸覺繼承權的制約就是和米雪。
安好不知道米雪這個時候來做什么,她穿的很干練,白色襯衫黑色西褲,頭發盤在頭頂,脖子上掛了一個時尚的藍寶石葉片項鏈,項鏈的大葉子正好落在襯衫第二和第三顆扣子之間,藍白相間,簡約潮流卻不會顯的單調。
顯然,她是個很會打扮自己的女人。
“你好,安妮,又見面了?!?
她開口,還算禮貌,對安好伸出了手。
“你好,米小姐,進來坐吧?!?
“不了,樓下咖啡館,我有事和你談談。”
“好?!?
不知道米雪要和自己談什么事,下了樓,一樓環境幽雅的咖啡館,米雪要了一杯藍山,安好要了一杯摩卡。
“我知道你和陸覺以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
米雪忽然開口。
安好沒說話,她總覺得,米雪身上,對她透著某種敵意。
這種敵意不是很明顯,但是卻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甚至她覺得自己有什么必要坐在這里和米雪喝咖啡,她們,素不相識,就算是現在因為陸覺認識了,以后,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安好神色淡淡,甚至有些涼薄冷漠。
米雪以為,那樣一個女孩,在個人身價就上億的自己面前,肯定或多或少的會有點自卑,何況,她們之間,還有一個陸覺,她想安好必定會對她抱有敵意,會吃味。
卻沒想到,安好神色的淡漠,對于她的話,興趣蕭索。
不過,這大概是藝術家所謂的故作清高。
米雪不以為意,攪動著手里的勺子。
“我來找你,出了想告訴你我為陸覺找了最精良的律師隊伍之外還有一件事情,我想你肯定也很想知道。”
“什么事?”
“我動用了我所有的積蓄加上我問我爸爸要了8千萬,還有我爸爸和陸伯的交情說服了陸伯撤銷對陸覺的控訴,所以明天傍晚陸覺就能出來?!?
安好倒是沒想到,米雪有這樣的本事。
不過,BOSS素來嗜財。
讓陸覺和米雪聯姻,無非也就是為了這個。
米雪以為,這下應該能在安好臉上看到自卑了。
沒想到,安好神色里,透著的卻是淡淡的欣慰和喜悅,站起身,真誠的,對她致謝:“謝謝你?!?
這樣的感謝,是米雪意料之外的,安好這樣的純真的笑容,對她來說像是一種諷刺,讓她瞬間感覺到自己花了一堆力氣和一大筆錢救了陸覺到頭來卻只是成全了陸覺和安好一樣。
顯然的,陸覺釋放之后,以陸老這一次絕情的作為,陸覺肯定要和陸老乃至AT一刀兩斷的,所以,和安好的感情也就不用受陸老的制約了。
到頭來,她倒像個悲哀的替他人做嫁衣裳的人。
事實上,她也早想到了這一步,作為一個成功的女商人,她定然會規避掉所有的風險,包括這件事,她投入了大價錢,當然也是確定了投資和回報成正比。
她可不是老好人,花自己的錢成全安好和陸覺。
要是笑道:“大概陸覺出獄后,你就會收到我們的請帖,我花錢請你為我們畫衣服婚紗照,怎么樣?價格,你開。”
安好的臉上,終于出現了米雪預期的表情——吃驚。
不過吃驚過后,卻不是疼痛,而是益發的平靜:“你救他的條件,就是讓他娶你?”
米雪把這種平靜,理解為暴風雨前的平靜。
點頭:“是,不過我剛剛才和陸老談妥,明天上午才能去看望陸覺,我想,他應該不會拒絕。冰冷的監獄和我給他安排的溫暖的家,安妮,如果是你,你又會怎么選?”
安好的臉上,意外笑意有些嘲諷。
“用金錢來捆綁婚姻,還要向我炫耀這種低劣的手段,米雪小姐,如果你覺得陸覺會答應,那你真的想錯了,他不是那樣的人,他的人格和驕傲,不是你用錢就能收買。你問我冰冷的監獄和你所謂的溫暖的家我會選什么,那么米雪小姐不用你費心,我什么都不會選,包括陸覺,他沒做錯的事情,無需承擔任何責任,他會從監獄出來,但是用不著你?!?
米雪眉目一緊,看著此刻臉色嘲諷甚至有些盛氣凌人的安好。
忽然,嘴角一勾,滿是戲謔:“不要說的好像你了解他似的,我對他的了解不會比你少,早在你認識他之前我就認識了他。他那么努力的人生,不會甘心就這樣被毀掉?!?
“所以,我會救他出來。救他出來。”
“笑話,你憑什么?聽說你今天去看陸老還和陸老大吵一架,這就是你所謂的救他,如果你給陸老跪下哭著懇求陸老我還相信你是要救他,安妮,從來,你就是在害他,你自以為你是他的王牌,他因為你才有今天的成就,我告訴你,如果不是你,不是你那骯臟的身世,他今天不定會落到這個地步,陸老很大原因就是因為討厭你所以才遷怒到陸覺身上,就像是當年那樣,因為討厭陸媽媽而遷怒陸覺一樣,你和陸媽媽一樣,都只是在拖陸覺的后退?!?
她的話,無疑是尖銳的。
對陸覺是一種侮辱,對安好是一種輕賤,甚至,連作為長輩的陸媽媽都不放過。
她是哪里來的天生優越感,自以為是的覺得她可以呼風喚雨,別人都不過都是按照她的揣測活著。
她的揣測里,陸覺會為了脫罪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的揣測里,BOSS會那么對待陸覺全都是因為陸媽媽和她的錯。
她算是個什么?
安好正要開口反擊,一抹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咖啡桌邊,那一抹陰影籠罩了桌上兩盞流光溢彩的咖啡杯。
兩個女人同時抬頭,就看到秦昊站在那。
身上的衣服倒是換了一套的,不再是昨天低廉的運動服,不過以米雪對每一季奢侈品牌的了解,秦昊上身的針織衫和下半身的藍色牛仔褲,都并沒有在世界頂尖奢侈品商店里出現過,顯然的,不過就是一套的地攤貨,雖然他傳出了奢侈品的味道。
不過,貧民就是貧民,物以類聚的兩個人在一起,這么看來,倒還是很般配的。
“安好,走吧。”
秦昊淡淡道,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安好起身,看了一眼米雪,肯定又十分平靜,像是稱述一樣道:“陸覺是不可能答應你的。”
說完,跟著秦昊一起轉身離去。
米雪看著兩人的背影嘲諷冷笑:“什么男人,居然一句話都不說,安妮,你身邊也就只能有這種貨色了?!?
*
安好沒和米雪生氣,如果陸覺喜歡米雪安好或許會生氣,不過,米雪也不過就是個小丑而已。
她悲哀到,只能用金錢來收買一切了。
回到房間,秦昊看著床上兩套衣服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看來,你對我的喜好還是了如指掌,知道我喜歡這個顏色?!?
米白偏黃的顏色,其實一般的男人不好駕馭。
米白本來就很奶油,帶點兒黃色又很亮眼。
不過,秦昊是個天生的衣服架子。
退掉西裝領帶襯衫后的他,喜歡穿針織衫,T和牛仔褲。
8月的洛杉磯,氣溫不高,安好給他買了一件長袖的薄針織衫,一件T,還有一件夾克,兩條牛仔褲,外加,幾雙襪子和一雙鞋子。
整個下午,她就做了這點事。
尺碼都是對了,這周圍并沒有什么奢侈品商廈,這些衣服算是中高檔價錢,不過比起奢侈品來,差遠了。
這時候的秦昊,也沒那么多的挑剔,他知道安好的心情不好,能在這樣沉重不安的心情下給他買衣服,已經看得出來她的心里,他的存在。
安好看著他翻衣服,心里一直惦記著陸覺的事情,不禁脫口而出:“你有沒有把握洗脫陸覺的罪名?!?
“不要多管閑事。”秦昊抬起頭來,邪性的揚著嘴角,“不然,小心我教訓你。”
安好下意識的咬了下嘴唇,模樣惹的秦昊喉頭一緊。
“過來?!?
從衣服堆里抽回了手,他對她招手。
安好卻往后退了一步,這個舉動,就是找死。
秦昊兩步上前,猛然將她壓在懷中。
安好認命的閉上眼睛,以為他又要來了。
結果卻聽他溫柔道:“生氣嗎?”
“什么?”
她睜開眼,迷茫的看著秦昊。
“那個瘋婆子的話?”
“不生氣。”
安好答的口是心非,她又不是木頭疙瘩,怎么可能不生氣。
如果不是秦昊出現,她或許會失控和米雪扭打在一起。
秦昊輕笑一聲,長指輕柔的撫過她的發。
安好抬頭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種讓人無力抗拒的深邃和溫柔。
漆黑的瞳孔,就像是水墨畫,又像是白水銀里養了兩瓦黑水銀,流動著光彩,看一眼,就似要在那光波中淪陷。
安好心跳陡然加速,忙低下頭去,不再看他的目光。
卻聽得他在她耳畔,灼熱吐息:“可是……我生氣了,怎么辦?”
安好一怔。
他的指,從發間滑落到她的臉頰:“很生氣,你說怎么辦?”
“秦昊,你要干嘛?”
他的手,松開了她的腰肢,輕輕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
“乖乖等我,我先回房。順便想想晚上要吃什么,這些,我很喜歡。”
他指著衣服。
安好卻有些歉意。
“都很便宜,這里不好打車,所以我沒去市里?!?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不知道為什么,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安好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回房,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秦昊聲音低沉。
“和洛杉磯米氏的合約,到此結束,還有,余款,有,余款,要求對方明天早上10點前全部打到我瑞士銀行的戶頭上,一份不許拖欠,終止合同的違約金,照付。”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安好房內那個溫柔的男子,臉上冰冷的氣息,就像是極地的冰川一樣,冷冽刺骨。
*
米雪站在監獄門口,整理好發型和衣服,今天的她,穿的是一件亞麻色的套頭蝙蝠衫,下面是藍白相間棉布裙子,腳上一雙帆布鞋,長發披肩,氣息十分清新。
她是來見陸覺的,她不相信,這樣的陸覺會拒絕。
就算用金錢來捆綁婚姻又如何,她有這個條件,這不是件可恥的事情,這是她所擁有的條件。
剛走進去,手機就響了,看了看,是她爸爸。
她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接起了電話。
本還是心情不錯的臉色,不知道是聽到了,陡然一片震驚和慌亂。
“爸爸,你說什么?”
電話那,語氣十分焦急:“米雪,你有什么先回來說,昨天爸爸打到你戶頭上的那點錢你先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