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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節目還有個現場觀眾提問環節,人我們都是安排好的,你放心,一般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你都說了十多遍了,我知道。”
“我就是擔心,電視臺方面的態度挺奇怪的。”
“怎么了?”
“說不上來,但是就是挺奇怪的,好像有什么事情瞞著我們似的,不過你別慌了,陸總打過招呼的,電視臺這方反正是站在我們的角度的。你給我你的同學老師鄰居那些的聯系地址,我都去找了,今天也來了一些人?!?
安好點點頭:“我知道的,謝謝你海珠。”
“謝什么,我是你的助理,為你做什么都是我應該的,我還感激你給我這個幫你做事的機會呢,不然我總覺得特別對不起你,我給你惹……”
“噓,往事不提,ok?”
安好的笑容是溫和的,方海珠聽到很是心暖,握住了安好的手:“安安,這一仗,我們肯定打的十分漂亮,明天網絡上刷刷的一片,全部都是關于你的正面新聞,正好趕著這勢頭,就把最后一輪畫展開了,大豐收后我們就回美國?!?
“恩!”
這也是安好最想要的。
雖然這里才是她生根發芽的地方,可是這個地方早就拋棄了她,而她也該徹徹底底的把這個地方忘記。
和陸覺,就算一輩子只能以情人的身份,只要他愿意,她也愿意。
*
一段悠揚的鋼琴聲,一身橘紅色西裝裙的主持人笑容得體精神滿面的出現在了鏡頭前。
照例的開場白,然后:“今天我們請來的這位在藝術界算得上少年有成,鼎鼎大名,但是現在卻被負面新聞纏身,有人說那些新聞是真,有人說那些新聞是假,到底這些新聞是真是假,故事面對面,給你還愿最真實的,名人背后的故事。掌聲歡迎我們今天的名人:安妮小姐。”
安好是踏著眾人的掌聲上臺的,她的美,即便只是一件素色的連衣裙,淡淡的妝容,披肩的長發,也輕易的壓過了主持人的風頭。
連主持人都不禁感慨:“之前有個安妮的畫展,主題是美人如玉畫如夢,今天一見,果然是不辜負美人兩字,安妮你好?!?
“主持人你好。”
“請坐。”
開場的客套,訪談正是進入提問。
“安妮,網上現在沸沸揚揚都是關于你的負面新聞,當然這幾天我們也看到好多聲音說那些詆毀你的新聞是假的,安妮,請問你本名是不是真和網上說的,叫婗安好?”
“是?!?
不知道是不是陸覺和方海珠安排的,就一個是,場下雷鳴般的掌聲。
如果真是陸覺和方海珠安排的,安好知道,大約是為了鼓勵她,給她勇氣。
她原本多少有些拘謹,在這一陣掌聲中,臉色舒緩了輕松了。
主持人沉默了一下,做出個小小吃驚的表情:“婗這個姓氏,很難得啊?!?
“很多人這么說?!?
“很多人,就是說安妮小姐在美國的朋友也知道你叫這么名字?”
這是提問單上沒有的問題,所以,主持人肯定會即興發揮,看臺下的方海珠很緊張的樣子,安好倒是釋然,實話實說:“我是美籍華裔,我有美國身份證,叫安妮,anni,取這個名字,是我名字倒著念的后兩字。”
“婗安好,好安妮,哈哈,好名字?!?
主持人玩笑。
安好也笑:“我也這么認為。”
“不過現在很多人覺得是你壞安妮,甚至有人羅列了你的十宗罪,你介不介意大家看一下這十宗罪?”
主持人指著大頻幕。
這是問題單上的問題。
安好點點頭,落落大方,那種氣質,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人把她和網上那個被口誅筆伐的婗安好聯系在一起。
十宗罪,第一宗綠茶婊,第二宗不孝子孫,第三宗二奶……
每一宗還都有一句話總結,言辭極盡惡毒和犀利。
現場很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大頻幕和安好之間徘徊,卻見安好嘴角勾著十分平靜的笑容,那些惡毒的字眼和評論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她。
主持人故作小心翼翼:“安妮,這些你承認嗎?”
安好轉回了目光,笑道:“不承認?!?
“哦,既然是故事面對面,那你介不介意講一講真正屬于你的故事?!?
整個問題,就是整個采訪的轉折點,方海珠說了本來這個問題在很后面,電視臺的安排是先把安好逼入絕境,再給安好一個洗白的機會,讓事情先抑后揚,來個大轉折。
但是陸覺怒了,陸覺雖然是美籍華裔,但是在a市的人脈以及口袋里的鈔票足夠打的y電臺上層施壓下來,要求下面節目組改。
可導演組都是倔牛,所以才商榷了一晚上,這是最好的結果。
一小時20分鐘的訪談,進行了20分鐘左右就直接轉折,沒多讓安好難堪,沒把安好往窘迫和絕境中逼。
之后的回答,都是之前就和方海珠對好的。
安好講了自己的過去,唯獨沒提到秦昊,所以關于二奶的那段,她的言辭有些含糊,只說那筆錢是她應得的,她畢業那陣子出了車禍,肇事司機賠償她的。
原本這個問題之后,主持人的提問是關于安好父親的,問題是“那安妮你的意思是網上說的那段關于你不給你爸爸治病的新聞,事實是你回國前根本不知道你爸爸病了?”
方海珠也以為會按照進度下去,只是沒想到,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只聽得主持人皺著眉頭:“我很好奇安妮小姐,那筆錢是你出車禍肇事司機賠給你的,為什么你舍得捐給學校?你那時候應該很缺錢不是嗎?”
安好自然放在膝蓋上的手一頓,雖然不是很明顯,卻還是被攝像機捕捉的清楚,方海珠站在鏡頭前,看到安好的這一瞬,心里一萬個緊張,一萬個咒罵,甚至不斷用眼神示意導演組換問題。
臺上的安好,卻已經微笑著開了口:“如果我說是因為熱愛母校你信嗎?”
那樣輕松又調侃的語調,主持人倒是沒預料到,不過也是個反應很快的人:“信,也不大信,你不是說了你拖欠學費的時候學院的老師不肯給你發學位證還很為難你嗎?”
“所以,我要買回我的學位證,如果僅僅是償還學費就能拿回我的學位證,我也就不用這么麻煩了。”
這個,其實大家都懂的,在當今這個社會,在當代大學里,這種事可謂屢見不鮮。
主持人抱著這份“我明白了”終于繼續按照流程問下去。
“之前安妮小姐說你父親的病,你要是前一陣去醫院遇見你父親才知道的,這個意思就是說這些年你都沒和你父親聯系是嗎?”
“恩,沒有。”
“為什么?”
方海珠以為安好會如排練好那樣回答,就實話實說她父親是如何的不負責任,背叛家庭等等,卻聽安好淡淡一笑:“人都死了,可以掠過這個問題嗎?”
縱然恨,安好也不想成為他成為口誅筆伐的對象。
就算他曾經那樣的傷害過她和她媽媽,但是他都死了,安好再不想再一個死人身上,尋找報復的快感。
恨讓人疼,釋懷讓人平靜。
如果說他真的欠了她什么,那隨著那個呼吸的停止,所有的債也都不用追究了。
他已入土為安。
她亦選擇忘懷。
主持人還是人性的,或者是讀到了安好眼底深處,那淡淡的化不開的悲傷。
“抱歉,你父親剛去世不該問你這些,我們這里有第一醫院出示的一張你給你父親付醫藥費的票據,還有一張你給你父親買墓地的票據,這些票據的日期都是網上關于你的新聞開始肆虐前。其實我愿意相信關于父親這一點,晚上對你是有誤會的?!?
“謝謝。”
“安妮,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到底網上那些新聞為什么會和春筍一樣忽然冒出來,有人說你得罪了什么人,你平常生活里,是不是很容易得罪人?畢竟你那么紅,你的作品我看過,非常不好意思的說其實我也學過幾年美術,所以從我不太專業又有點專業的目光來說,該叫你一聲:大師?!?
“不敢當,呵呵?!?
“所以我想是不是有人眼紅你的身價和作品,所以才放這些謠言詆毀你?!?
故事面對面的立場,在“謠言”和“詆毀”兩個字中,已經非常明了了。
方海珠滿意的點了點頭。
看著安好,就見安好眉頭一皺,做出一副很無辜的樣子,方海珠想笑,丫頭演的還真那么一回事兒,看著挺委屈的小樣。
“這個我真不知道?!?
“其實安妮是這樣的,我們給你做了客觀的分析,當然我們不可能無憑無據亂說話,我們和公安機構,還有起初發布你新聞的報社做了聯系,得到一點線索,好像他們說這和一個叫做江華的女人有關,請問你認識這個女人嗎?”
“我繼母?!卑埠玫穆曇艉芾洹?
聽語氣都知道對這個人有多厭惡。
方海珠下面暗自叫了聲好,接下來就是把這個叫做江華的女人抽筋拔骨扒皮的時候了。
不出意外的,下面的問題都是關于江華,故事面對面算是給力,十多分鐘關于江華的訪談,直接把安好擺在了一個道德高線上,而把這個江華放在了一個造謠者的位置。
甚至,節目組還拿出了一段相當有力道的錄音。
這是方海珠完全沒想到的。
安好也沒想到現場居然會放出這一段錄音,顯然江華是和一個人在對話,而江華并不知道被錄音了,所以說話非常的“不小心。”
“你要是給我錢,我就叫我的人收手,不然我認識很多報社的朋友,這件事就是我抖出去的,那個死丫頭居然不肯給我錢,我就是要往死里作她?!?
“你說我憑什么問那死丫頭要錢?憑什么?就憑我伺候了她爸爸半輩子,把自己的青春歲月都搭上了,我不該問她要點補償費嗎?還有我女兒安雅是她親妹,她就得把安雅養出大學,養上研究生,養到博士生,她這是該替她爸爸養的?!?
“當年我就是瞎了眼才看上了她爸爸,背著個地下情婦的臭名,安雅也一直被人指指點點是說野種,知道他是個沒能耐的短命鬼,懷孕時候我就該把孩子打了?!?
“我吞她遺產,你也不去問問她媽是干什么的?我要那錢,我還嫌臟,要不是她爸爸攔著不讓我說,我還等到今天。她媽送來的根本就是一本空存折,半毛錢都沒有,我還不知道她媽啥意思,真有錢她能忘我們家里送,她就是想讓安好到她爸那要錢。我能給我,我不說穿就已經是她爸爸求我的了。她都滿了18歲了,還真好意思來家里要錢,地主家還沒余糧呢,我們一家三口不用吃不用喝的啊?”
“他都要死了我不走我傻啊,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有錢隨便弄了三五萬和玩似的,老板,他爸是要死的病,本來就不用治了非要什么看著我們安雅考上大學,他也不想想多拖累我們。就他那個傻妹妹要死要活的打工養他,那些進口藥都得幾千幾千,我腦子有問題啊,明明救不活的人我把我和我女兒下輩子搭進去?!?
“……”
“……”
好幾段錄音,明顯剪輯掉了和江華對話的那一方,安好想應該是陸覺,可是看方海珠的臉色似乎很震驚,又有那么點疑惑了。
主持人已經表現出了巨大的憤怒:“世界上居然還有這樣的人?!?
如今,安好丑聞事件的事實,已經不言而喻。
接下來就是安好的鄰居,老師,同學等一一給安好澄清和證明。
再然后,觀眾發問,更多的卻都是同情和安慰了。
事情因為這段錄音,望著更順利的方向走。
1小時20分鐘的訪談結束,方海珠撲上去就抱住了安好,聲音激動:“安安,貴人相助啊,我就說節目組怎么神神秘秘的,居然還有這樣的殺手锏,太好了?!?
“不是陸覺?”安好問。
方海珠道:“陸總,不是啊,如果是陸總,早和你說了,他雖然是個浪漫的人,到那時這種事情不是拿來做浪漫的,越早和你說你心里越好有個底,走吧走吧,卸妝先。”
“陸覺呢?”
“還沒聯系上,安安這下夠那個江華吃一壺的了,接下來大概會有很多采訪,你記得必要時候,掉兩滴眼淚。”
“呵呵,我又不是演員,怎么可能說哭就哭?!?
“也是,你看那柳淺,被封為第一哭后,哭戲信手拈來,真是高手?!?
這個名字,對安好來說是敏感的。
所以,她沒接話,只是淡笑了一聲:“呵呵?!?
方海珠渾然不覺,說道她的偶像柳淺,話匣子就關不上了:“柳淺就是在這個電視臺墜的舞臺,我昨天晚上去洗手間還聽到兩個兩個員工在說柳淺的賠償事宜,不過我想錢柳淺肯定是不缺的了,她家那么有錢,搞房地產的,就是臉。不過她無論變成什么樣了我們柳樹都不會嫌棄她的。”
柳淺的粉絲,叫做柳樹。
安好聽著,沒做聲。
方海珠終于覺察到有點異樣了:“怎么了,安安?”
“沒事,給陸覺打個電話吧,我有事要找他?!?
“恩!”
方海珠掏出電話,這下一次就通了,她忙把手機遞給安好。
“通了?!?
“陸覺,你在哪里?”安好問。
電話那是一陣的沉默,安靜的安好以為電話是不是出問題了。
不得不重復一句:“陸覺?”
“我在?!逼>胗謳еc點怪異的聲音。
“我做完節目了,你在哪里?”
“酒店?!?
“你回去了?”
“恩?!?
“我馬上回去,我有事要和你說?!?
電話那又是一陣沉默,然后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安安……”
只是喊了一聲,安好站在了原地,心里有些不安。
“怎么了?”
“沒事,我等你,路上小心?!?
掛了電話,安好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及至回到了酒店,看著坐在自己房間,面前擺著一張婚姻狀態證明書的陸覺的時候,安好怔了。
她是要告訴他的,只是沒想到他先發現了。
“陸覺……”
“電視臺需要你的一些證件,我回來找,對不起,翻了你的箱子。”
他說話的樣子,疲憊的就像是隨時都會垮掉。
安好心口揪著疼,她早就預料到了他會難過,只是他不惱不鬧,就用這樣疲倦到要垮掉的模樣對著她,她心里的愧疚和心疼,就和那瘋長的藤蔓一樣,肆意蔓延。
“陸覺!”
她上前,頓在他腳邊。
他閉上眼,沒看她。
手輕輕的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一片冰涼。
“你都知道了?如果你說分手……”
她沒說完,他猛然抱住了她,那力道,幾乎弄疼她:“不要離開我,永遠不要?!?
安好的眼眶瞬間濕了,聲音哽咽:“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我想過和你坦白,但是一直沒機會,也一直沒勇氣,這次錄完節目我打算告訴你的。”
“安好,不要離開我。”
他重復著這一句話,那近乎哀求的聲音,刺的安好心一陣陣的疼。
伸手反抱住陸覺:“永遠不會,只要你還要我。”
他把頭埋入她的脖頸中,抱著安好腰肢的手又緊了緊,似乎要把安好揉碎在胸膛中:“我永遠不會不要你?!?
安好的眼淚落的更急,心里是暖的,她最害怕的情景沒有發生。
其實她該相信陸覺的,或許他也有過一絲的猶豫和彷徨,但是他的心沒有誰比安好更清楚。
這個擁抱,冗長到兩人雙腿發麻才松開。
安好知道,這下,真的到了開誠布公的和陸覺談一談的時候了。
關于她的過去,已經在她向陸覺坦白之前就已經被媒體挖掘的一干二凈,真實的,不真實的。
關于秦昊那段,網絡上是扭曲了的。而在節目里,她也避開了秦昊那段。
在大眾面前,她徹底模糊了那個過去,似乎那個過去,她依舊是窮學生安好,而秦昊不過是一個肇事司機。
可是她不想瞞著陸覺。
關于和秦昊的相遇和結局,她想陸覺必定不愿意聽,而和秦昊的過程即便是她自己也諱莫如深,所以她開誠布公的告訴陸覺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她和那個人除了這一張紙,早已沒了任何關系。
他的糾纏,他的不肯放手,他的霸道,他的無賴對她已經再無任何效用,她現在唯獨想和一個人好好的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滄海桑田,那個人就是他——陸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