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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談話間,就到了沈諾在分宗的那處院落。
沈諾便說要設宴,設三個人的宴。
李遠和齊潤之很意外,但也立刻應了。
三個人的宴無需太多準備,不到半個時辰,初陽峰的廚房就送來了幾個菜,再加上沈諾的酒,便可開宴了。
三人絮絮叨叨,除了李遠時不時的向沈諾詢問他在本宗時,是否招人待見,是否受到過仙長指導修為,又是否真的能回去,幾人相處,倒也合宜。
只是宴席將近結束之時,沈諾卻忽然從儲物袋里取出幾道凡間小菜,嘆道:“我從未吃過這些,也不知這些凡間菜品味道如何,兩位師弟,可否親自嘗了,說與我聽?”
齊潤之一愣,就接過菜來吃,邊吃邊手舞足蹈的說著菜的味道。
李遠看著那些普通的凡間小菜,卻是一愣,見沈諾和齊潤之都有些醉醺醺了,他才試探著問道:“沈師兄難道從不曾吃過凡間食物?”
沈諾一手支著腦袋,寬袖滑到案上,露出白皙如玉的胳膊,似醉非醉,目光迷茫的瞅著李遠笑道:“自我出生,就不曾吃過?!?
李遠這次是真的愣住了,大聲反駁道:“不可能的!你不也是從祥云城來的么?”
祥云城里,可大多是凡人,并非修士。
沈諾卻笑得得意:“先父先母,乃是散修。他們為我,的確是耗盡心血,才養成了我的天……”
沈諾還待說,齊潤之卻跳起來將沈諾的嘴巴捂住了,急道:“沈師兄,你醒醒?哪里有你這樣醉了還要騙人的?可有意思么?”
李遠目光閃爍的看著齊潤之的動作,不發一言。
宴席結束,事實上是沈諾已經醉的說不成話了,李遠和齊潤之才離開。
齊潤之猶豫的看著李遠道:“李師兄,沈師兄剛剛是醉的狠了,其實……他練氣期時的確吃過凡間食物的,不信你可以去往初陽峰的廚房去問,他真的吃過的,我親眼看見的!”
李遠笑著應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不必多說的。我,總歸不會故意去陷害沈師兄的?!?
齊潤之猶自不放心,可是他既不能時光回轉,讓沈諾沒有開口說出那句話,又不能當下動手殺了李遠,氣憤了許久,也只能又返回沈諾的院落外面,打算貼身保護筑基期的沈師兄。
李遠嗤笑一聲,疾步趕回了初陽峰管事居所。
年管事只剩下一年的壽元,他已經老得不能再老了,仿佛一個起身,就能要了他的命一般。
見李遠來尋他,年管事微微一笑:“遠兒來了?!?
李遠跪在年管事面前磕頭道:“師父,弟子有件事要跟您說。”
天元宗內,非金丹期以上修士不能收徒。年管事是筑基圓滿期的修士,原本也不能收徒??墒撬钸h極好,又將一身煉器的本事傳了不少給李遠,李遠也就心甘情愿的在私底下稱呼年管事一聲“師父”了。
年管事聽到李遠這么說,立刻布下陣法,方才道:“遠兒但說無妨?!?
李遠卻是遲疑了。
那么重要的天靈之體……他真的要說給年管事聽么?若是說了,待將沈諾煉化,年管事舍得分他一顆丹藥么?若是不說,他一個練氣期修士,能拿得下沈諾么?
況且,他并不認的什么可以守口如瓶,且能將天靈之體練成丹藥的煉丹師。
李遠遲疑著,年管事也不逼迫他,只含笑看著李遠,一如既往的慈祥。
李遠抬眼就看到年管事的目光,心中唾棄自己,既然已經拜了師,他還有什么不可說的?再說年管事好了,這宗門里才有人罩著他。李遠發了發狠,終是開口說了今日沈諾擺宴之事。
年管事直起身道:“你說的,可是真話?那沈諾,可真是天靈之體?”
李遠磕頭道:“弟子不敢有半句虛言。那沈諾的確是說,他的父母疼他,從未讓他食用過半點凡間之物。因此弟子猜測,沈諾就算不是先天的天靈之體,也必然是后天養成的天靈之體。雖然比不得前者珍稀,可也算得上是上佳的煉丹材料了。”
所謂天靈之體,是指從出生時便只用靈物果腹,不曾沾染半點凡塵之物的……靈獸,或者人。
前者是上佳的食材,食之既可以凈化身體,又可以增加靈力,價格雖然昂貴,但也不是沒有,算不得珍??;可是后者--天靈之體之人,卻是用來煉丹的好材料。只是此舉太過有損陰德,又傷及因果,因此修真界也好,大門派也罷,很少有人能這樣供養出一個天靈之體。
而一些小的旁門左道的門派,卻也供不起這么一個天靈之體。畢竟靈獸從出生到可以食用,不過幾年時間而已,可是人的話……則需要幾十年的功夫。而且隨著天靈之體的成長,其所服用的靈物品階也要越來越高,一般的門派或世家,其實是養不起這么一個人的。
更何況,天靈之體也是人。是人都會有自己的意志,說不得他什么時候知道了天靈之體的事情,又或者是忍不住嘴饞,憤然吃了凡塵之物,這天靈之體就徹底被破壞了。
因此能得到一個天靈之體,是所有修士,尤其是即將壽元終結的修士,再幸運不過的事情了。
年管事霍然起身,在房間里來來回回的走了一個晚上。
李遠也跪了一個晚上,絲毫不敢動彈。
“也罷。”年管事嘆道。
就算要沾染因果,年管事也顧不得其他了。
他還有一年的壽元,再不動手,若是沈諾知道了他的計劃,吃下凡塵之物,壞了天靈之體……那才是真的晚了。
初陽升起。
沈諾也終于起身了,將齊潤之迎進了院落,他就倚在那株歪脖子樹上,開始揉著腦袋,聽齊潤之巴拉巴拉的說話。
“沈師兄,天靈之體那么可貴,你昨天怎么就犯傻說出來了?李師兄這幾年跟著年管事早就學的不知所謂了,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的。沈師兄,你要不,就趕快走罷。再不走,可就晚了啊。”
齊潤之說不出讓沈諾吃凡塵之物破壞天靈之體的話來,畢竟,天靈之體對于沈諾的修煉來說,也是一大裨益,若非迫不得已,他猜想沈諾也不愿意破壞的。
只是齊潤之顯然不明白,沈諾明明可以不醉,明明可以不說那些醉話,可沈諾昨日卻偏偏都說了,真是……讓他頗有一種,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感覺。
“沈師兄,你走罷,這是我攢下來的易容丹,師兄你吃了就走罷?!?
沈諾揉了揉齊潤之的腦袋,搖頭笑道:“潤之可愿意幫我一個忙?我在本宗時得罪了人,他們現在騰不出功夫便罷了,若是一旦有了空閑,一定不會放過我的。我想,請潤之幫我一個忙?!?
齊潤之一愣,猶豫了片刻,方才咬牙道:“好,我幫?!比缓笏劬Я恋目粗蛑Z道,“我不知此事值不值得,可是長兄曾說與我過,我若不肯對友人付出,就始終不會得到友人之真心。潤之不知沈師兄是否值得,可是,潤之情愿一賭,可否請師兄莫要讓潤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