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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宗懿沒有回來。
第二天白天,游蓮聽婢女們說,九王爺去了前院書房過夜,因為褥子薄了點,似乎有些受涼。
第二天晚上,游蓮依舊扛著刀守在廊檐。
宗懿果然沒有再來。
第三天白天,游蓮聽婢女們說,九王爺忙到半夜回的府,還是在前院書房過夜,管家給他添了炭,九王爺一直在咳嗽,喝過藥后,便也那么睡了。
第三天晚上,游蓮沒有扛著宗懿的刀守在廊檐。但是把大門鎖了,睜著眼睛躺到天亮。
宗懿還是沒有回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游蓮始終緊鎖著芙蓉院的大門,宗懿也一直沒有踏足游蓮的房。
直到第十天白天,游蓮聽婢女們說,九王爺的咳嗽好多了,但偶爾還是要偷咳幾聲,昨天半夜九王爺回了一趟書房,拿了一堆書后便又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游蓮點點頭,表示不必擔心他。
這天晚上,游蓮敞著房門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個好覺。
宗懿果然不會再回來……
……
九王府早已名存實亡,連宗懿都不大愿意再回這個地方,花園里草木凋零,只剩下枯枝敗葉。因為宗懿沒有要求,下人們便只管走道的路上沒有長青苔就好。荷塘里的蓮葉早化作了一堆爛泥沉在塘底,除了偶有烏鴉掠過水面,再沒有人前來光顧一眼。
因為納蘭松月肆無忌憚地在皇庭丹殿上爭風吃醋,甚至不惜動用當朝天子的羽林衛,也要給九王府上區區一姨娘扣上一個莫名其妙的投毒的罪名,已然成為京中貴族們口中的笑柄。
女人嫉妒不可怕,可怕的是主母嫉妒姨娘,還嫉妒到朝堂上去了。這不僅僅是一家王府后宅妻妾不合的問題,更是丟盡了完顏宗懿的臉,也丟盡了完顏旻的臉!
納蘭松月被宗懿徹底遺棄在了怡園,那個大卻空洞,幽深不見天日的宅院。
和納蘭松月一起被“遺棄”的,還有游蓮。
因為從臘月初十宗懿離開王府開始,宗懿就已經連續好幾天晚上都不再回九王府了。
從大年三十那天淪為全上京的笑柄開始,納蘭松月就知道自己再也等不來宗懿了。九王妃無能、短視、善妒、重欲,這些標簽在星輝閣的現場,就已經牢牢釘在了納蘭松月的身上。雖然人們顧忌納蘭一家的勢力并沒有說出口,但傻子也能感受到旁人投射過來的鄙夷的目光,大家就是這么看待納蘭松月的。
大哭十天后,納蘭松月再也不鬧了。
或許是因為宗懿在初十這天離開了九王府,徹底喪失見面的可能性后,納蘭松月自然也不想再浪費自己的眼淚。畢竟有芙蓉院的十二姨娘陪著凄慘,納蘭松月被人“遺棄”在怡園,似乎也不見得有多慘了。
納蘭松月凄凄艾艾地望向芙蓉院的方向,跟自己的婢女打聽,那芙蓉院的十二姨娘到底過得有多慘?
婢女青紅絞盡腦汁思考了半晌,才終于說道:
“十二姨娘也實在慘,身為姨娘,身份又低。聽管家說,今天姨娘買了一堆珠寶首飾回家,怕是這就后悔了,想挽回王爺……”
作者有話要說:
男人和女人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女人感性,看中人的情感選擇,非a即b。而男人理性,看中行為的客觀效用最大化。
正因如此,男女主之間的矛盾無法調和。畢竟宗懿的未來,從他被收養的第一天就牢牢綁在了納蘭玉的身上。
第99章 臺階
游蓮的確買了一堆珠寶首飾的回家, 卻并不是為了挽回宗懿。只是因為游蓮聽九王府的管家說,臘月十五這一天,宮里有元宵節宴請, 完顏旻要召集朝中眾臣及家眷們進宮赴宴。
一旦涉及要進宮見人, 游蓮總是會特別上心。
為了這元月十五的元宵宮宴,游蓮專門出府去了上京城的街頭轉悠, 游蓮給自己扯了幾匹最新式的織錦,買了兩雙繡花鞋,一堆香粉胭脂后, 身上的銀錢就花完了。
因為裁了新樣式的衣裳,游蓮還想買搭配的珠花, 那就必須得回家拿錢。但游蓮覺得從今往后,自己怕是再也靠不著宗懿了, 手頭現有的銀子須得規劃好了來用,買珠花有點劃不著。轉念一想到自己手上還有前段時間從宗懿身上搶來的大刀,換成銀子還能值好多錢!
于是游蓮回府拿出三十那晚搶來的宗懿的配刀,帶身上去了典當行。
典當行的小二一見游蓮拿來的這把精鋼大刀,就立馬兩眼放光。瞎子都知道這是一把好刀, 玄鐵的刀身長三尺,精光內斂,透出森森寒意。玉質的刀柄上雕有一道飛騰的盤龍, 猙獰的龍嘴上銜了一粒幽藍的貓兒眼, 一看便知絕非凡物。
可是待小二看清楚篆刻刀柄上的“完顏”兩個字, 嚇得立馬又把刀還給了游蓮,趕忙把游蓮拉至背人的地方苦口婆心地勸:
“這位夫人,對不住了,小的不知道您這把刀是打哪兒得來的。不管怎么說, 小的勸您還是把刀給人還回去吧!這是宮里的東西,夫人為了幾個錢,沒得惹禍上身,丟了小命就不劃算了!”
游蓮拍拍胸脯,讓這小二放心:“什么宮里的喲,你別怕!這刀來路正得很,不是宮里的東西,這就是我家里的東西,你放心收好了,絕對不會有人來追責店家你的!”
小二不信,這刀不是宮里的也是侯爺的,眼前這夫人若真是王侯家的,怎么會淪落到當街當大刀的地步?完顏家正坐江山,拔一根腿毛下來,也夠買自家這當鋪幾百間了。
但夫人手上的刀卻是真的,上好的精鋼,返爐淬煉三次煅造。就算不是皇宮里頭流出來的,依這品相,擱市面上隨隨便便也能抵百八十兩銀子。
小二擔心刀柄上那篆字,卻又舍不得這么一把好刀,猶豫了半天,把典當行的東家給請了出來。
典當行的東家是一個精明的中年人,頭戴莊子巾,留一撮一絲不茍的小胡子。待他看清楚游蓮手上的那把刀時,東家臉上露出一絲震動的表情。
東家拉著小二,在墻根兒里頭合計了好一陣,才轉過身來對著游蓮比劃出了三根手指頭:
“三十兩銀,小的可以冒殺頭的危險替夫人收下這把刀。”
游蓮瞠目:“才三十兩銀?店家莫要欺人太甚。”
說罷,游蓮伸出五指,張開來伸到店家的鼻子底下:“五十兩,少一文我就換另一家典。”
“……三十五兩!”店老板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