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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旻叫來專事斷獄的大宗正卿,讓他來判斷,現(xiàn)場的哪一盅乳鴿有毒。
大宗正卿來到御案前行了一個禮,便從皇族們面前的廣肚乳鴿盅查起。
很容易地,大宗正卿便挑出了納蘭玉身前的那盅特意點過枸杞的乳鴿,擺了出來。大宗正卿叫來總管大太監(jiān),要他拿銀針驗毒。
金蠶蠱的毒較常用來殺人的鴆毒□□不同,金蠶蠱的毒性更加隱蔽,神秘莫測,它的毒,更有一種靈力的意味,遇銀針不一定會有反映。
而今晚的廣肚乳鴿盅便也這樣,大太監(jiān)拿來銀針做測試,銀針果然無動于衷。
武琳公主暗自長舒了一口氣,失控的雙手也變正常了些。
大宗正卿驚訝,還要再拿其他幾盅湯來測,被納蘭玉攔住了。
“大人且慢!”納蘭玉喚道:“還是本宮見多識廣一點,有個法子測這種毒,不若讓本宮來試一次吧!”
說完,納蘭玉叫李仁妙牽一只狗來,再從這湯盅里勻出一點湯,一塊肉來,放碟子里擱這狗鼻子底下,讓人驚訝的事情發(fā)生了——
這盅廣肚乳鴿,連狗都不吃。
換其他人的廣肚乳鴿,狗子則吃得甚歡。
納蘭玉走下高臺,來到堂中央那只吃得吧唧嘴響的狗子身邊,抬頭望著游蓮,目光中滿含恣意的挑釁。
原本放輕松一點的局勢瞬間變得撲朔迷離起來,人們的不由自主地把視線聚集到上首那一處角落里——
九王爺完顏宗懿身后的蓮姨娘身上。
身處漩渦中心的主人翁沒有發(fā)言,也沒反駁什么,游蓮承認是自己的失誤導(dǎo)致了失敗,她只能認輸。
突然,宗懿壓低了的聲音在游蓮耳畔響起:
“阿蓮莫急,我來說。”
游蓮驚訝,抬頭看見宗懿已經(jīng)走下了堂中央。他朝完顏旻和納蘭玉行了一個禮,開口道:“母親或許對孩兒的姨娘有些誤會……”
“有什么誤會?”納蘭玉厲聲打斷了宗懿的話:“今天這事還不夠清楚嗎?眾目睽睽之下九哥兒還要袒護那妖女,你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越來越見長進了,九哥兒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娘?”
“……”宗懿被堵得一噎,撓撓后腦勺,再度對上首的完顏旻行了一個禮:
“父汗在上,兒臣就提一個問題,判定殺人兇手,是否可以僅憑一人之辭便可認定?”
完顏旻黑沉個臉,心里也不好受。今天年三十,納蘭玉不好好過年,想方設(shè)法與人撕咬,他也覺得煩躁。這鴿子湯里是否有毒現(xiàn)在還說不準,但納蘭玉的湯里頭有些問題倒是真的,所以且不論納蘭玉是否喜歡小題大做,選在年三十的時候往湯里加料的人,也的確在給他完顏旻找晦氣!
完顏旻想盡快擺平此事,聽了宗懿的話倒是認真想了想后說道:“一人之辭肯定不算數(shù),須得再找旁人佐證。”
宗懿頷首,轉(zhuǎn)頭問納蘭玉:“不知母親是否還有其他證人?”
納蘭玉望著逼問自己的宗懿,心里難過極了。想當(dāng)初也是那十二姨娘遣了映月放毒,自己看在宗懿的面上,一時心軟放過了她,沒想到那妖女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放毒,這一次妖女更不憚自己親自動手,已經(jīng)是對納蘭玉□□裸的仇殺了。
宗懿明知這毒就是十二姨娘下的,依然無條件地袒護于她,宗懿的態(tài)度如此鮮明,納蘭玉這心里如萬箭穿胸,快要落下淚來。
事實怎樣早已不重要,宗懿的態(tài)度才是擊垮納蘭玉心防的最關(guān)鍵一擊,納蘭玉呆呆望著宗懿說不出話來,腦袋里嗡嗡嗡的全是宗懿逼問自己的聲音。
眼看納蘭玉被宗懿懟到無言,納蘭松月站了出來:
“我可以作證!回宮以后,十二姨娘便離了九王爺,先與六公主去往玉芙宮的偏殿待了一會,二人再分開。六公主回到了前殿烏林荅側(cè)妃身邊,十二姨娘則改了裝束,一個人往錦繡門的方向走去。”
“如果說十二姨娘好玩,喜歡一個人到處亂竄,這都無傷大雅。可你亂竄便亂竄,為何還要換衣裳?換的還是內(nèi)侍的衣裳,不知十二姨娘對此又能作何解釋?”納蘭松月氣勢昂揚地站著,口若懸河,把游蓮可以狡辯的一切退路都給封得死死的。
“九王妃又怎得知這許多?”完顏旻不解。
納蘭松月直視進完顏旻的眼:“因為那妖女有點本事,一般的人盯不住她。今天進宮前,兒媳便委托過大妃娘娘囑咐了羽林衛(wèi)大統(tǒng)領(lǐng),要他幫忙安排人盯梢。我們早就覺得她不對勁了,今日盯了這許久,可算把她的狐貍尾巴給揪出來了!”
話音未落,眾人皆無語,可汗坐這里還沒發(fā)話,納蘭松月便已經(jīng)把完顏旻身邊的禁宮統(tǒng)領(lǐng)都給安排得妥妥貼貼的了。知道的明白這羽林衛(wèi)大統(tǒng)領(lǐng)是賣她納蘭家一個面子,不知道的怕是會認為羽林衛(wèi)連帶這皇庭都是她納蘭家的。動刀動槍聲勢浩大的,就只為監(jiān)視一個姨娘的行蹤。
完顏旻嘴上雖然沒有說什么,但心里是非常不悅的,他明白這其實也是納蘭家族的傳統(tǒng)作風(fēng),那就是:納蘭家的一定就是納蘭家的,不是納蘭家的,也可以變成納蘭家的。
眾人皆明白,這羽林衛(wèi)大統(tǒng)領(lǐng)過不久怕就得換人了,可眼下還有一個棘手的問題需要解決,那就是不管納蘭松月怎樣僭越,九王府的蓮姨娘似乎真的往鴿子湯里下毒了。
“九王妃,你說你費這么大勁,就為了抓阿蓮一個不是?”不等完顏旻說話,一旁的宗懿就已經(jīng)忍不住了。他望向自己的發(fā)妻,眼里是深深的痛楚。
“九王妃向來與人為善,連本王都沒有發(fā)現(xiàn)你厭惡阿蓮竟然到如此地步……”
“九王爺說這話,臣妾我不愛聽。不管我今日怎樣不與人為善,可我畢竟替可汗與大妃抓出來潛伏在王爺身邊的殺人兇手了不是?”
納蘭松月占了理,馬上就給游蓮冠上殺人兇手的帽子。今日的納蘭松月就是要乘勝追擊,堅決把游蓮這妖女錘死在當(dāng)下,毫不退縮!
宗懿冷笑,“可如若阿蓮壓根兒就沒有下毒呢?”
話音未落,在場眾人皆啞然。納蘭松月看傻子一般看著宗懿,完全不理解宗懿為了十二姨娘,這般強詞奪理有什么意義?
不等納蘭松月再度開口恥笑,卻見宗懿幾大步走到納蘭玉的案桌前,拿起桌上那盅乳鴿湯,只手一揚,把盅里剩下的鴿子湯悉數(shù)倒入腹中……
眾人皆驚悚。
納蘭玉顧不得規(guī)矩,尖叫一聲撲到宗懿身邊,哆嗦著摸那宗懿的肚子:“九……九郎啊——!”
納蘭松月也被唬住了,呆滯了一瞬間后,明白宗懿剛才當(dāng)眾喝下了毒湯,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游蓮看呆了,她想不通宗懿就算是為救自己,為什么非要喝下那盅明知有毒的鴿子湯?游蓮定定地望著堂下一臉淡定的宗懿,腦子里亂成了一團麻。
第98章 狂瀾
“太醫(yī)……太醫(yī)……快傳太醫(yī)啊!”納蘭玉抱緊宗懿的肚子, 凄惶又無助。
一想到宗懿一會就要死了,納蘭玉就幾欲崩潰,她手足無措地望著暫時還沒死的宗懿, 眼淚撲哧撲哧直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