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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求解藥一枚,往后絕不敢與仙姑作對。”枯尸尖細(xì)的聲音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
魯天柳真的想笑,她怎么都不清楚怎么轉(zhuǎn)眼自己變成仙姑了,自己這仙姑剛才還以為面前這怪物是仙家、妖魔呢。她極力的忍耐才止住笑,他知道必須穩(wěn)住這個怪物,不然進來這么幾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魯天柳還是高估了自己,其實要說技擊功夫,他們進來這幾個捆在一起都不是這一個枯尸的對手。
柳兒掏出化穢丸的瓶子,倒出兩粒給他,“吞一粒,還有一粒整三日后吞下。十日內(nèi)不可用力打斗。”其實柳兒對技擊的見識真的不多,她連行氣運功都不懂,只是讓他不要用力打斗,這樣至少讓他們先避過眼前這一關(guān)。
五侯醒來了,枯尸的藥果然很靈。五侯一醒,就馬上活泛起來,他對面前多出的一具女尸和一個比枯尸還像枯尸的人雖然非常驚訝。但他生性不好奇、不多問,他覺得自己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知道柳兒安然無恙就行了。
五侯對柳兒咧嘴憨笑了一下,自顧自去摘下掛在立柱上的捻股牛筋繩。一甩手纏住“如意三分刃”的刀桿,然后左手將牛筋繩拉緊,繃直。右手如同撥動琴弦一樣大力在牛筋繩上一甩。捻股牛筋繩真的像琴弦一樣抖震起來,震波從彈起的地方一直傳到“如意三分刃”上?!叭缫馊秩小贬斂ㄔ诹⒅敹?,非常結(jié)實,要不然也絆拉不住女活尸雙腿上的四根緬鋼細(xì)絲。但此時它卻隨著牛筋繩劇烈抖動起來,并從卡得很死的立柱頂端漸漸拔了出來。五侯再次大力撥打了一下,那“如意三分刃”隨著彈回的牛筋繩像條魚一樣蹦回五侯的手中。
其實鄭五侯取刀的這種技法是船家背纖遇到激流險情使用的一種方法。突遇激流,,船拉不到岸邊,背纖人會馬上將纖繩纏在固定物體上,然后由幾個人在一頭拉住繩頭,另幾人找粗大木桿敲打繃緊的纖繩,纖繩一震,拉繩頭的人就將繩頭一收,再一敲,再一收。如此慢慢將船拖到岸邊。
刀一到手,五侯就將牛筋繩纏在了腰里。然后往柳兒身后一站,也不作聲。
“你慢慢調(diào)理,我們先走。”魯天柳對枯尸說了一聲轉(zhuǎn)身往堂前間的正門走去。走了兩步,她又停住腳步,側(cè)過頭來問了一句:“你們這里像這百毒尸偶的東西還有嗎?”
魯天柳這可是問的對家坎面的秘密,一般情況對家人是打死都不會透露的。
“還有‘尸繭蠨蛸’(xiaoshao),布在前面天井的‘四水歸一’”枯尸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說完以后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自己在對家這仙姑面前竟然比在自家主子面前還老實。真是天力非是人可違。
魯天柳知道尸繭是什么,因為她見過。那是尸體為防腐,用海鮭魚汁封泡尸體,這樣尸油就凝結(jié)成球,尸體腐化后,尸油球就干結(jié)成繭。這繭子可以養(yǎng),經(jīng)常給些葷油就能讓它不會癟死,她在龍虎山就見到過養(yǎng)著的尸繭。至于這蠨蛸是什么,柳兒卻是一無所知,其實是蜘蛛,蜘蛛的一個少見品種。
“五哥,帶上那格尸偶哉,提拉她身后格細(xì)弦,勿要碰伊身子,伊有毒格。”魯天柳又重新用吳語交代五侯,她帶走這尸偶是為了防止枯尸太監(jiān)再換弦重新用她來對付自家的幾個人。剛才雖然說讓他不要用力打斗,保不齊他會用尸偶來代替他打斗。她這心思真的是縝密如絲。
魯天柳從容地推開了正門,她知道,只要這堂前間里的扣子都放完了,那么所有封口自然就解了。眼見著堂前間里的狼籍景象,扣子肯定放得差不多了。
魯天柳走出輕松打開的正廳花格門扇,五侯拖著女活尸緊隨其后。
出了門,他們二人發(fā)現(xiàn)過廊里本該有的隔斷已經(jīng)不見了,于是索性還往來路返回,并從道口往花房那個方向走去。
魯天柳走出十幾步后,她再也忍不住了,輕笑著對鄭五侯說:“格人太好笑哉,神神經(jīng)經(jīng)個當(dāng)吾菩薩一樣格……”這話沒說完,她突然停住腳步,因為清明的聽覺中隱隱傳來樓廳里枯尸太監(jiān)在的喃喃自語:“高手,果然是高手,竟然知道用‘百毒浸尸’去收‘尸繭蠨蛸’?!?
魯承宗看著失魂落魄的人,他顯然是被這“炸鬼嚎”奪走的魂魄。多少年沒見了,這人本就已經(jīng)蒼老得不成樣了,再如此一幅失魂落魄、身上處處傷痕、衣裳破爛如縷的凄慘模樣,真就如地府的游魂??墒撬鞘裁磿r候到的姑蘇?又是如何入的這個園子?他來此處是何目的?
魯承宗不是傻子,魯承宗是個大風(fēng)大浪里闖過來的老江湖。滿腹的疑慮似乎有了一點點的苗頭,但這苗頭必須輕輕提起理順,稍不小心就會斷了節(jié)兒,無從再找。
他沒有理會這個已經(jīng)失去魂魄的老相識,他只是往剛才發(fā)出巨響的方向走去,因為他有更為緊急和重要的事情要去辦。
沒幾步他發(fā)現(xiàn)了亮光,這里是個暗室,暗室與旋道相連的墻壁被撞破了個洞。坎子面的行家就是行家,魯承宗在旋道里左右看了一下,再探頭看了一眼暗室里的布置以及風(fēng)口、回口。他一下子就知道了這“炸鬼嚎”大概是個怎樣的原理。然后他也知道為什么那個失魂的人會撞破大洞。
魯承宗在三環(huán)最里道的坎子中心找出路,用“回音錘”敲擊尋找空門。此時旋道中無風(fēng),聲音不是風(fēng)吹百竅發(fā)出的順向環(huán)音。這坎面中心的敲擊聲音便經(jīng)三環(huán)道,左右六路一起傳到這暗室之中。不是對家的坎子有漏洞,是因為暗室之中操作坎面的桿子在躲避嗆粉的時候沒有將風(fēng)口和回口的封門關(guān)上。
一聲六回旋,這百竅玲瓏的旋道是擴音的好場所。于是漆黑靜謐的旋道里回蕩起的如同驅(qū)魔梵音的聲響,并在暗室里卻變成了如同撕破天幕的炸雷。也只有這比“炸鬼嚎”更震撼的聲響,才能對已經(jīng)被“炸鬼嚎”奪去魂魄的人有點誘惑,這誘惑其實也只是他在失魂前遺存的一點脫出求生的下意識。于是那人才會撞破木壁往魯承宗這里依聲走來。
魯承宗瞧著暗室之中沒有人,便鉆了進去。暗室的門找不到,暗室里面只有一整面墻壁。
一個居室只有一面墻壁,這墻壁只有一種砌法——圓桶狀。這樣的圓桶形其實是最好的防御形狀,因為從它的外部看,它無處不是拱形的最高點,所以可以承受極大的外部撞擊,這也就是等同于拱橋可以承受很大壓力的道理一樣。但它的內(nèi)側(cè)承受能力卻是極弱的,要不然剛才那個失魂的人無論如何也撞不開木壁。
魯承宗取出木刻刀,這種木刻刀一套有十八把,刀刃各不相同,各有各的用法,各有各的用處。魯承宗此時取出的是三角錐頭的。三角錐頭的刻刀是所有種刻刀中最有殺傷力最利于攻擊的。魯承宗知道,一旦尋到出口,可能立時就會迎來一場血博。
魯承宗收了自己的火絨,拿過桌上的煤油大燈,他拎著燈挨著墻壁尋找可能存在的縫隙,不時還將耳朵貼在墻壁上仔細(xì)地聽一聽。他不敢敲擊尋空,因為他怕發(fā)出響動驚動對家在外面的人。
其實對家的人早就被驚動了,剛才暗室中發(fā)出一陣炸雷般的響動,在外面聽來雖然沒多大聲響,可是已經(jīng)讓逃出躲避嗆粉的那人驚異萬分。這暗室里就算是那些收來的失魂人發(fā)出鬼樣叫聲,外面都不會聽到一絲動靜。
于是,他謹(jǐn)慎地打開暗室的出口,于是魯承宗聽到出口暗門開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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