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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感覺在預計蟲子的動作軌跡,他的感覺在測量蟲子的速度,他的感覺在計算距離。他得到了一個提前量,他找到一個好位置。
于是他很自然的雙手伸出,再合攏,那蟲子正好飛旋到此處,就象是自己鉆進玉盒一般。
就在魯一棄合上玉盒蓋子的時候,就在那寒蟲幽幽的藍光被兩朵紅云遮掩的時候,他的眼角中有一個灰色身影閃過,在垂花門外面,好像還是燕歸廊見到的那個似曾相識的背影。但現在不是在記憶中尋找這背影的時候。他們得趕快聚攏在一起沖出這危險的境地。
他對大伯和獨眼點頭示意了一下,然后把玉盒放進衣兜。這千年火紋暖玉做成的盒子真是個好寶貝,放入“尸犬石”。那尸氣全被封阻,無半分遺漏。關進“三更寒”,那寒氣也被封阻,不覺得半分寒冷。
當魯一棄撿起槍并迅速填滿子彈的時候,魯承祖已經走到了他身邊。一棄想幫大伯看看肩部的傷口,魯承祖搖了搖頭沒讓看,也沒讓包扎。魯一棄沒問為什么,看他肩部已不在流血了,也就沒有堅持。
企圖圍過來的瘈犬因為魯承祖手中持著“尸犬石”,便又散開,卻并未離去,在身后五六步處緊跟。梁上的猞猁一個縱身躍下,跟在狗群后面,被打瞎一只眼的那只也從垂花門外轉出,口中“咕咕”作聲地跟在最后。
圍住獨眼的瘈犬動作依舊緩慢,魯承祖和一棄拿著“尸犬石”走到了跟前,它們才艱難的挪動步子移到一邊。到現在,獨眼終于穩定住了心神,對這現象也有些明白了,應該是自己手中的渡魂香對那些瘈犬有作用。他周圍的瘈犬一個都沒攻擊,魯一棄離他近些,渡魂香多少也能起到一點作用,所以他周圍的瘈犬攻擊有些遲緩,并不十分迅猛。魯承祖離他最遠,渡魂香的作用也就夠不到,他周圍的瘈犬不受影響,動作就最快,也最兇悍。
其實獨眼沒有徹底弄清楚,真正起作用的不是渡魂香,而是渡魂香中包裹著的大覺寺千佛香。這千佛香的功效是敬佛、卻晦、定心、驅蟲。正是這定心、驅蟲的功效起了作用。那香中含有一定的麻醉成分,特別對各種昆蟲起效,其次對小動物有效果,對人也可以起到靜心去煩的作用。正是因為這千佛香的作用,那“三更寒”才越飛越慢,那瘈犬才會呆滯不動,狗腦中的寒蟲也才會久久蟄伏不起。
三個人又聚攏到了一塊兒,他們之間沒有交流一句話,卻不約而同地向正房移動。
這時變成了魯承祖手持“尸犬石”在前面開路,他是提著心在走。他是在擔心前面還有其他厲害的活坎子,他還要注意腳下和周圍有沒有死坎子。魯一棄在中間提槍戒備,但手中的槍到底有起多大用處,他也沒太大的信心。獨眼拿著“雨金剛”斷后,他是倒退著走的,他已經知道渡魂香有作用了,所以便走邊輕輕吹手中的香頭,使它燃燒出更多的煙霧,讓后面跟著的狗群行動變得更慢一些,離他們更遠一些。
距離座北朝南的正房已經很近了,這時魯一棄才看清,靠近正房的四棵樹是桑樹。
風水學上房子周邊的花木布置是很有講究的,第一就忌諱房前種桑,房后種柳。房前種桑,則家門多喪破;房后種柳,則室中多妖晦。而此房前面竟連種四棵桑樹,布置如此不合常理,肯定有原由。
他示意大伯看那桑樹,魯承祖也覺得十分詫異。他自己造過許多宅子,大江南北他也見過無數的宅子,但這門前不種桑、門后不種柳的習俗到哪里都一樣,根本就是個常識。對家不是呆子,對家是比自己更有見識的高手。他們在正房之前布置四棵桑樹,只可能是一個原因,這些桑樹是一道坎面兒,至少應該是坎子的扣兒或者弦兒。
他們向其中一棵桑樹靠過去。既然他們布下了這坎,就不可能躲過去。只能解或者破。所以必須先看個清楚。
冬天的桑樹都是光溜溜的,這里的也一樣,枝上就十幾張大片殘葉懸在那里,在小北風的吹拂下直打旋兒。
不對!桑樹葉怎么會打旋兒?
那些好像不是桑樹葉,桑樹葉也沒這么大。再仔細看,那東西是橢圓形、鼓鼓的,象個果子。
桑樹上的果子,那只會是桑葚兒。
魯一棄走得更近了,他看清楚了,那真是桑葚兒。他小時在天鑒山就常摘桑葚兒吃,那小小的酸甜桑葚兒總讓他覺得吃得不過癮,他每次都是摘下整把后在一起吞進口中大嚼,那時他就老是想,要是有個頭兒特大的桑葚兒就好了。
可他從來就沒敢想象過有這么大的桑葚兒,那就象是小西瓜,而且這巨大的桑葚兒不用你摘,它會自己跳下樹,飛到你面前。
真的,那樹上的桑葚兒突然間都伸出了一對肉翅,從枝頭往下一落,直奔他們三個飛過來。三個人現在的位置離那桑樹很近,那桑葚兒又飛得很快,最重要的是它們的飛行是無聲無息的。它們到底要干什么?
魯一棄的反應也很快,這主要取決與他的感覺。從他一見到這巨大桑葚兒,他就感覺到危險。所以那些桑葚兒剛剛伸翅落下飛行,他毫不猶豫舉槍射擊,一下子就把槍里的子彈盡數打光。六發子彈,打落了八顆桑葚兒,其中有兩發是一彈雙擊就像穿葫蘆串。
但剩下的幾顆桑葚兒并未逃避。它們不是鳥,他們只是桑葚兒,槍聲和同類的慘狀是不會嚇走他們的。
它們的飛行很直,很快,但并不靈活,轉彎似乎很困難。這應該和它們的體型有很大關系。所以,如果不想吃桑葚兒,要躲避他們還是比較容易的。
魯承祖身子一側一低,躲了過去。其實就算他不躲,那些桑葚兒也會躲著他手中的“尸犬石”。可以明顯看出來,它們雖然進入了尸氣彌漫的范圍,但進入后就極力在斜向飛開。
魯一棄動作最靈活,他是一個前撲,整個身體匍匐在地,這是洋學堂里體育課上學到的動作。那些桑葚兒只能高過他身體一大截飛過。
獨眼,他是背向著桑樹,他沒看到飛行的桑葚兒。他聽到了魯一棄的槍聲。但是他對魯一棄太有信心了,自己覺得沒必要回頭看。而那些桑葚的飛行又是無聲無息,他又沒聽見飛行的聲音。沒看到,也沒聽到,那就只剩下身體的接觸了。接觸的感覺是刺痛的,就在后脖頸上。
一顆桑葚兒在獨眼后脖頸上一停就又飛走,飛回桑樹。其它襲擊落空的桑葚兒飛行了一個大圈也回到樹上。
獨眼知道自己落扣了,他的臉色一下子由蒼白變成死灰。他還不知道落了什么扣子,所以他用應付被毒蛇咬后的辦法,全身放松,一動不動。然后他很慢很慢地轉過頭,他要示意那兩個人來救他。
奇怪的是那些瘈犬也都停住不動了,而是一起伸長脖子,“嗷喔——嗷喔——”的叫起來。有人說這種叫聲是狗在哭,一般只有狗見到鬼才會哭。
而在獨眼聽來,那是一首喪歌,一首召喚他靈魂進入地獄的喪歌。也許還不止是召喚他一個人。
隨著那哭訴般的叫聲,那四棵桑樹上的巨大桑葚全都伸出了翅膀,落下了枝頭,猶如盛夏雷雨時大雨滴,向他們三個潑灑而來。
“啊!”剛從地上爬起的魯一棄發出一聲驚呼,他已經無法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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