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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魯一棄發出一聲驚呼,他的確已經無法躲避了。\\wWW.qΒ5、c0m\
“啊!——”獨眼發出一聲爆雷般的狂吼,他猛撲過來。
是的,一直沒發出聲響的獨眼扔掉渡魂香,狂舞著“雨金剛”直撲向前。
獨眼是很慢很慢地回頭,卻正好看到那些桑葚潑灑過來。他知道,他必須動,不管自己是落了什么扣子,動,可能死得快點,不動,那群怪物過來,那就死得更快。而且他知道,如果自己必須死,也要盡量換取些機會給魯一棄。只有這樣,自己的死得才會有點價值。
“雨金剛”不止是護身和防暗青子。它同樣是一件攻擊性很強的武器。不,應該說是一件攻守兼備的武器。那傘鋼架鋼面,傘面邊緣鋒利如刀,八楞傘骨利如矛尖,傘頭傘柄可當鐵錘。
“啊!——”獨眼的狂吼一直未停,拖出的尾音有些破。在這吼聲中,“雨金剛”在旋轉,在推撞,在揮舞。他先是用傘面撞擊,使那些桑葚停住,不再繼續快速飛行,然后旋轉、揮舞傘面,用鋒利的傘面邊緣砍殺,用傘骨扎刺。那傘化做一團旋風,當真是水潑不進。那些桑葚在紛紛落下,卻又前赴后繼撲上。
魯一棄借這功夫又把槍膛填滿,見有幾只避過獨眼飛向自己或者飛回的,便開槍擊落。
那幾十顆桑葚都落在地上,獨眼卻還在揮舞砍殺。看得出來,他這是在拼命,他和那些瘈犬一樣,把自己的這一擊也當做了垂死的一搏。
終于,傘面重重地砍在地上,一根傘骨的尖頭深深地釘入地面的青磚。獨眼右手依舊緊抓住傘柄,一身傲骨,昂首挺立,如電般的眼光掃視空中。
一朵晶瑩的小雪花飄落在他的鼻尖。啊,下雪了。他是一只眼,可以非常清晰的看到鼻尖上那雪花的玲瓏剔透。又一片晶瑩透明的東西飄下,沒落在鼻尖,但他那一只眼也非常清晰的看到,那是一片破碎的翅膀,就象是蟬翼。
瘈犬群在朝天嚎叫,不知道它們是在為那些死去怪物號哭,還是在對飄落的雪花叫囂。
“這應該是蜾蠃,特殊品種的蜾蠃。難怪門前要種桑樹,原來是為了聚攏這蟲子。”魯一棄用槍管撥弄了一下地上的巨大桑葚,看清了它們的所有特征。
“《詩經-小雅》里曾經就有提到,‘螟蛉有子,蜾蠃負之。’蜾蠃是一種寄生昆蟲,它捕捉螟蛉蟲放在窩里,然后把卵產在螟蛉的身體里,卵孵化后幼蟲就把那螟蛉當食物。古人以為蜾蠃不產子,喂養螟蛉為子。所以有螟蛉義子之說。”
魯一棄又看了一下地上的蜾蠃。
“這種蜾蠃太大,應該是遠古才有的溶殼蜾蠃。遠古時,它們喜歡生活在火山口的溶漿硬殼里,那里溫度很高,這是因為它們的幼蟲極易吸收寒氣并集聚難散,每過一段時間就需要有熱物把寒氣逼出。我想,‘三更寒’可能就是它們的幼蟲,現在沒有溶漿硬殼了,所以它們就把卵產在動物身上,然后幼蟲也生活在動物身上,長為成蟲后再破體而出。”
這話還沒說完,那一身傲骨,昂首挺立獨眼腳下一軟,差點沒摔倒。
他脖子后面落扣的地方現在已經不痛,也不癢,只是有點脹。他心里在想:別是給那蜾蠃產了卵吧?我成他媽的螟蛉子了。
他越想越害怕:那卵產在我身上,再破殼出幼蟲,幼蟲再隨血流到腦中,吃我的腦、喝我的血,我再為它到處找熱血喝,最后我要么被別人打死,要么凍死,要么被成蟲鉆破頭頂蓋而死。
他的鼻尖再也落不下雪花了,因為那上面全是溫熱的汗水。
他的異樣引起那兩人的注意,他們看著他,他也看著那兩人,誰都沒說話。他用手指指后脖頸,那兩人忙過來一看,那里有一塊青色的腫包鼓起。
魯承祖用手按了按,獨眼沒什么感覺,又捏住往上提了提,獨眼一聲慘叫,差點沒痛昏過去,而且身體變得軟癱,差點沒站住,幸虧魯一棄一把扶住。
魯承祖搖了搖頭,說:“這東西已經死死的咬扣住你的頸椎,硬弄下來,你就算不死,也要全身癱瘓了。”
獨眼聽完,滿面死灰,一屁股坐在了石階上面。
“真沒什么辦法了?”魯一棄問大伯。
魯承祖沒作聲,只是輕輕的搖了下頭。
獨眼怔怔的盯看著幾步之外的瘈犬,此時那些狗腿腳已經有些僵硬,身體瑟瑟發抖,身上的膿瘡亮亮的,象結成了冰,醬紫色的身體也起了層白霜,嘴里不時發出陣陣哀嚎。
“我的下場也會是這樣?我的下場也會是這樣!”獨眼在喃喃地自語。猛然間從背袋中抽出一把三棱破壁鑿,對自己咽喉直插而下。
魯一棄已經注意到獨眼的神態,所以當他拔出破壁鑿的時候,就撲了過去,這才在那鑿子離喉嚨還有幾寸的時候把他手臂抱住。
“不能啊!大侄子,還是有機會的。”魯承祖也連忙拉住獨眼說道,“據我所知,蜾蠃蟲的蟲卵一般要到七天后才會孵化出來,這七天時間里,我們要是能找到兩個人還是有機會的。”
獨眼停住了手。
“哪兩個人?”不喜歡發問的魯一棄焦急地問。他是在替獨眼問。
“滄州的易穴脈和蘭州的小刀楊,易穴脈百穴倒拔針的顛倒醫道也許可以把這蟲卵拔掉,小刀楊的一刀三層皮的剔毫刀法也有把握把這蟲卵削掉。小刀楊在蘭州,太遠,七天不一定能趕到,但是滄州離北平很近,今天我們要能沖出去的話,就直奔滄州。”
這話說得獨眼那唯一的那只眼一陣放光。他想想也是,反正就這號命,自己了結還不如抖擻精神好好闖一把,闖不過去,這死得也值,要運氣好,闖過去了,還有還陽的機會。
剎那間,他覺得自己豁出去了,沒什么可顧忌的。站起身來,又抿口酒,緊了緊寬腰帶,提起“雨金剛”直奔正屋大門闖了進去。
魯一棄、魯承祖緊跟其后,三個人一股風般闖進了正房敞開的門。帶入幾朵飄揚的小雪花就地盤旋。雪花還未落地,那正房門“咣”的一聲已經關上。雖然三個人一愣,但都沒動,他們知道,門既然關了,就不是那么容易能打開的,這在機關消息中叫封套,應該繼續尋前路,不能在這里浪費時間。
停了會兒,魯一棄還是忍不住退后一步,摸了一下那門,那門很奇怪,就象是整塊的板,竟連一點門縫格檔都摸不到。屋里本來就很暗,沒一點光。現在那門一關,就更是漆黑一團,看不到一點東西了。
是啊,現在重要的是找到前路,可前路又在哪里呢?
獨眼的夜眼好像也失去作用了,他努力了幾次,向四周查看,可眼中竟然也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屋里任何東西。
魯承祖拿出那盞氣死風燈,正準備要打開,一個美妙的女子聲音突然悠悠然地響起,三個人不由地同時停住所有動作,側著耳仔細傾聽。
“苦啊——,奴家本是富家女,身嬌體貴在深閨……”
一陣京劇花旦的唱腔傳來,婉轉悠揚,余音繞梁。只是黑暗之中這優美的唱腔讓人感到有些冷嗖嗖的。
魯一棄也在聆聽這優美唱腔,他在尋找這聲音來自何處。其實不只是他,那兩個也在認真的找尋。可奇怪的是,他們三個竟然聽不出那聲音到底是什么地方傳過來的,四面八方都像是聲源,好像是一群人圍住了他們,用同樣的聲音在唱。
魯一棄聽不出,他也看不見,但他的意識中有個微弱的感覺,似乎有一個白色的婀娜身影在圍著他們三個風一樣地飄來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