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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的跟在老爺子身后,看見他從跨進門的那一刻起,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齊齊往兩邊讓道的行止,再到老爺子抬手間落坐,揮手讓人將待處理未匯報的事情呈上后的從容,突然就懂了兒子眼神晶亮的,跟他比劃著看祖父掌家理事時的那種崇拜和驕傲。
他也是在老爺子身邊長大的, 可他從未用這樣的角度看過老爺子, 尤其從中了秀才后,就感覺滿嘴節省持家, 花一個錢跟要人命似的老爺子,哪哪都透著世俗、庸碌以及鼠目寸光。
老爺子中舉的喜報和官錄, 他在大哥手里看到了,那一瞬間對從前自己輕視老爺子文才不如自己的心理,兜頭如一巴掌般扇在了臉上,羞愧的他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等再從大哥的舊文里淘出他隨手作的策論,更只覺自己這么多年,在父親和大哥面前的洋洋得意如小丑般,五味雜陳漸至麻木。
怪不得每次小五在他暢聯文采勝五岳的自夸里,總會露出同情又憐憫的光,那時他把這稱之為羨慕嫉妒,現在才知道,那是看弱智者的光。
兄弟幾個,小五最清醒,老大最自謙,只他最自高自大。
他沒再對老爺子安排他,走商道的事提出異議,就像大哥說的那樣,父親的安排總是為他們好的,無論作出何種決定,老爺子的目地一定是以家族前景為重,身為宗子和嫡支子嗣,既然享受了族中最好的資源,那本身就也當有為族里奉獻一生的準備,無論做什么,以氏族以家庭為重,才是他們為人子為族支的責任和擔當。
崔仲浩養好病后,就主動接管了大宅瑣事,后宅仍由大嫂吳氏打理,前院則由他和誠伯共同處理,只不過他目前只負責大宅范圍內的小事,大宅外務主要由崔誠把控,老爺子只會在晚膳后抽出一個時辰,聽兩人將白日里的事匯總一遍,查漏補缺。
只幾日,崔仲浩就從老爺子的言辭行止間,窺出了他深淵般的心思,對于家事族務處理的得心應手,以及遇事有幾種方式的預設規劃,那是從前他不知道的一面,也終于明白了大哥總在父親面前顯得懦弱唯唯諾諾的原因。
根本沒法不怯懦,站在處理大小事都顯得那樣信手拈來,好像就沒有什么不能過的崁般,綻著絕對自信的老爺子面前,連提個自己的見解和看法,都顯得那么不懂事和心虛,總有種搬門弄斧之感。
挫敗感真是太強了。
崔仲浩頭一次從心里開始,重新評估大哥在家中的地位,并對能頂著這般壓力,還敢掀了老爺子決定好的事的大哥,報以打從心底里的敬佩。
現在回頭想想,若換成他處在大哥的位置,是否有敢頂著父親的憤怒,替母親委屈,并偷摸的為亡母更換更為貴重耗錢的棺槨?
答案是不敢。
所以大哥才能頂住二叔帶人逼迫的壓力,等到了父親的清醒,也才能在看透他算計的理智中,挑出最能穩妥將大宅過渡的算策。
在父親的言傳身教和高強度的打壓下,顯得默默無聞暗淡無光的大哥,其實才是他們兄弟中心計和抗壓能力最強的,所以,這也就是他能改變父親,替他前程重新規劃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