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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閭這次重罰次子,也有敲打他夫妻二人的意思,醒后的那一個月時間,每日讓崔濟到他跟前捧湯熬藥,打著替父敬孝的名頭,替這個孩子放松舒緩一些讀書壓力,于是便有了他現在,敢沖他面前直接了當問原由的膽子,放從前這孩子怕早躲開了。
崔濟搖著身子笑的開心,崔閭卻注意到他身后的一個小人,笑著招了招手,“是元溪啊?今日你母親倒是放你出門玩了?”
崔元溪上前一步,躬身規規矩矩的給崔閭問好,“大伯伯,我母親交待我見著您一定要說感謝的話,您給我們家分了田,還賒了耕種工具,我祖母今年可輕省了好多,身體也會養的很好很好的,謝謝大伯。”
他今年也十三了,若按正常程序,已經可以下場考一考童生試了,可惜他家的轉折,就在他父親徇私失職后。
他就是崔弦的遺腹子,別看他年紀小,輩分卻是和他長子元逸一個輩的,崔濟得管他叫叔叔。
崔閭點頭,細細打量他,崔弦是他這一輩里最好讀書的,但可能書讀太多了,人就顯得不那么伶俐,又是從小被其母親教導著,要聽族里長輩的話,弄的崔弦一副老好人心態,誰找他幫忙都不辭,月奉有七八都會被人借走,搞得自己家中常常短衣少食,崔閭點過他幾次,奈何心性難改,后來倒也懶得管他了,直至他因私被革,他才又著手調查他的過往。
這一調查,就查出了叫他非常難以接受,卻又不得不相信的事實,人心叵測,在功利面前,什么感情都是假的,什么真誠都可以撲滅,所有的巧言令色為的不過就是黃白物,人性在權利面前不值一提。
他后來的性格成型,就拜這一次調查事件。
崔弦不單單是被崔延彬拖累的,其中亦有一意想不到的人出手,若非他挖的足夠深,恐怕也難以相信那樣的事實。
崔閭對自家孫子道,“好好招待你元溪叔,等宴開了別忘了給祖父送一份吃食,呵呵,去吧!”
崔氏放在衙門里的族人,都是經過挑選的可靠老實性子,崔弦就是這么通過考核,被放進衙里做事的,也不支持他當多有權的職位,只當個筆吏,做個眼睛,曉個朝廷邸報什么的,按理是最不被注意的一種人。
可有人卻是注意到了,崔閭沉著腳步進門,卻在進門的那一刻轉頭往縣衙方向望了望。
他隨口在張廉榷的耳邊提起一句,說要讓崔弦往上挪一挪,從筆吏往主薄位上升一升。
他說的隨意,張廉榷卻聽的很不隨意,他那時已經在隔壁主薄位上坐了許久,知道在自己的那個縣衙里再不可能往上升,于是,他開始想別的招,聽著崔閭不經意的一句話,便將目光盯在了滙渠縣上。
崔閭只當他眼光高,不可能會瞧上他們這個貧縣位置,便從來也不曾將他與滙渠縣聯系在一起。
直到他調查出崔延彬威逼崔弦,幫他徇私做事的主意是從哪來的,才知道張廉榷的手早順著他摸到了他族里的一些人身上。
張廉榷的目的很簡單,用包庇前朝余孽的罪,拖整個滙渠縣衙下水,在那個嚴抓五大姓罪黨期間,誰沾了這個罪名,不死也要脫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