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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煙道:“自從胡惟庸案發后,朱元璋在短短的數日之內,從京城到地方殺了一萬多人。/WwW.QΒ5、com/哪個臣子現在不是如履薄冰?生怕自己稍稍有一點錯處被朱元璋抓到,簾便掉了腦袋。而且朱元璋殺人不是一個一個的殺,而是一家一家的殺,這就更讓做臣子的心驚膽寒了。我聽說這些日子以來,在京的官員每日上朝都同家人訣別,而下朝歸家之后,全家都額手稱慶,只道又多活了一天。長此以往,我看這些官員都能被逼瘋掉,也難怪他們盼著你去殺朱元璋了,就連朱元璋的老臣子李善長也不能免俗。”
吳天遠淡淡地道:“胡惟庸是李善長推薦給朱元璋的,他又與胡惟庸有親,照理說他也算是胡黨了。朱元璋打山河,李善長也算是為其立下了汗馬功勞,朱元璋以此為由沒殺李善長,卻不代表今后就不殺李善長。依我看,朱元璋早就對李善長心懷不滿,現在不收拾李善長,只是因為這些功臣宿將還沒清除干凈,現在李善長還有點用,還不能急著殺了他。終有一日,朱元璋還是會向李善長下的,李善長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他當然怕得要命了。”
柳含煙笑了笑:“李善長、劉伯溫、徐達這些人都是人中之杰,都是那種足以令風云變色,能夠改朝換代的人物。朱元璋活著還能鎮得住這些人,可是他一旦故去,就生怕這些人要翻天了。所以朱元璋遲早要對付他的這些老臣子們的,當然也包括宋濂和楚春城。”
一提到楚春城,吳天遠的劍眉微軒道:“我現在突然非常想見見楚春城。”說完,他又向李越前問道:“愣子,你想不想日后與你的楚大哥朝夕相處?”李越前本來正無精打采地聽著吳天遠與柳含煙的閑聊,他們說的事情他連一點興趣也沒有,但他一聽到吳天遠這句話簾來了精神:“當然想了,大哥有什么好辦法沒有?”
吳天遠卻笑而不答,轉而向柳含煙問道:“你覺得楚春城能不能配得上你們家的二小姐?”柳含煙微微一怔,反問道:“天遠哥,你這是要給朱元璋來個釜底抽薪嗎?”
吳天遠含笑點了點頭:“不錯,我要把朱元璋手里用來對付中原武林的力量全部清除。”柳含煙帶著贊賞的神情點了點頭:“不錯,既然我們已經得罪了朱元璋,就得把他得罪到底!你要撮合二妹與楚春城的親事,我想二妹自然不會有任何異議。就怕楚大俠看不上我們‘昊天堡’。”
吳天遠道:“楚春城自從發現朱元璋手下的龍虎二衛之后,想來已看清了朱元璋的真面目,早已萌生退意。我估計‘白蓮教’與北元高手離開京城之時,也就是楚春城辭別朱元璋歸隱之日。至于楚春城能不能看上你們家二小姐,還要試上一試才能知道。”說完,吳天遠的身形便飄然而起,如流光般飛出廳門,轉眼間便融入茫茫的夜色之中。
朱元璋經歷了一個毫無意義地早朝后,無精打采地進入了華蓋殿。整個早朝大多數官員不是三緘其口,就是唯唯諾諾,只剩下他朱元璋一人在自說自話,令朱元璋自己也覺得沒什么意思。可是話說回來,自他身登大寶以來,卻也從無今日這般感覺到他是個說一不二的皇帝,至少在官員們的面前的確是這樣。他的腳剛剛跨進化蓋殿,身邊的太監就向他稟報“儀鸞司”副使李越前求見,那太監說到這里,臉色也顯得十分古怪。
李越前劫天牢的事情早已在京城內傳得沸沸揚揚,而朱元璋不但沒有下令捉拿李越前,甚至連李越前的官職也未削除,因此李越前入宮的時候,誰也不好留難他,而宮中的人都覺得這件事情顯得詭異莫測,也難怪那太監會流露出這樣的表情來。
朱元璋的臉色微變,心道李越前當真是好大的膽子,自己沒有派人抓他,就已經算是對他仁至義盡了,他居然還敢入宮來見自己。不過他當然明白,就算李越前此刻送上門來,他同樣不敢將李越前如何,因為李越前的背后有吳天遠在撐腰。只要他敢派人擒下李越前,吳天遠簾便會入宮來取他的性命。更何況,從昨天李越前劫天牢的表現看來,自己的手下估計也沒人能擒下李越前。
朱元璋當然知道李越前此刻來見他要說些什么,他有心不見李越前,可是那分明就是在向李越前示弱。可是他若見李越前,李越前多半會說些令他下不了臺的話來。朱元璋尋思了一小會,心道如果自己連一個李越前都收拾不了,自己也枉為一代開國之君了。當下他吩咐馬上讓李越前上殿。
朱元璋剛剛在華蓋殿內坐定,李越前便已昂首闊步走上殿來。君臣禮畢之后,朱元璋冷冷地望著李越前,過了好半天才說了一句:“你居然還敢來見朕,你居然還有臉來見朕!”
李越前卻顯得神色自若,中是道:“微臣不覺得自己有什么對不起陛下的地方,所以微臣自然有臉來見陛下。”
“怎么?你還覺得挺對得起朕的?你如果對得起朕,怎么還去劫天牢?”朱元璋一邊怒斥著李越前,一邊揮手讓身邊的人都退下去,然后便狠狠地怒視李越前。
“微臣去劫天牢,是覺得宋老師太冤枉了。我李越前是個渾人,都能明白宋老師不是胡黨的這個道理,皇上應該比微臣更清楚。再說,宋老師是微臣的老師,就象微臣的父親一樣。微臣的父親就要死了,卻讓我這個學生做縮頭烏龜,李越前寧死不為。”李越前說完便坦然無畏地回視朱元璋。
李越前那種坦然的目光讓朱元璋感到十分不舒服,他在李越前的眼中看到一種叫作道理或者是正義的東西,而這種東西正是他現在最為或缺的,這不禁讓他感到一絲羞慚。他不再追問下去,因為他知道追問下去除了使他更為難堪外,他不會再得到任何東西。沉默了一小會,朱元璋問道:“你今天來見朕就是要說這些的嗎?”
李越前搖了搖頭,道:“‘武當派’張三豐張真人托微臣帶一封信給陛下。”說完,李越前從袖口里拿出一封信來交到朱元璋的手中。
朱元璋一聽到張三豐的名字,心里的怒火也是不打一處來,心想這個老不死的張三豐,自己左請他不來,右請他也不來,現在將“武當派”掌門松風打入天牢,這個老不死的東西居然還不入宮來見他。看來張三豐與吳天遠是一路貨色,要與他這個皇帝頑抗到底了。
朱元璋打開信封,抽出信紙,仔細地拜讀起來。張三豐在信中說得很客氣,只是說“武當派”的道士們都是一群山野粗人,不知禮儀,不識王化,不知道為何得罪了皇上。張三豐懇請朱元璋將松風交與他帶回“武當山”嚴加管教,并在信中拍著胸脯向朱元璋保證,只要朱元璋放了松風,他馬上就與吳天遠聯起手來將“白蓮教”與域外高手們逐出京城。
看著看著,朱元璋的雙手卻不住顫抖起來,李越前與這封信就是吳天遠與張三豐試探他的兩道催命符。朱元璋明白,如果他今天不肯釋放松風,那么今晚張三豐就會入宮來直取他的性命。而他若是敢下令捉拿李越前,也等于在向吳天遠宣戰,同樣無異于自尋死路。最要命的是這兩位絕世高手終于公開地走到了一起,他們一旦聯起手來,天下無人可與之匹敵,即使他身為一代帝王同樣無法與這兩個江湖匹夫相抗衡。
朱元璋知道此刻他不能不從天牢中釋放松風,可是他身為帝君以來還從來沒有受過這種窩囊氣。另外,他如果就這樣放了松風,將置皇權的威嚴于何地?因此他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白一陣,只片刻之間便變幻出了五六種色彩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朱元璋總算是緩過勁來,向著一聲不吭的李越前道:“你回去后轉告張三豐,就說他的信朕已收到。朕受奸人蒙蔽,一時錯將松風打入天牢,見了張真人的辯白后,這才恍然大悟。你讓他放心,朕不日就會釋放松風,還‘武當派’一個公道。”
“知道了。”李越前言畢便傻傻地望著朱元璋。
朱元璋知道自己的托詞漏洞百出,做賊心虛,自然有些不好意思,當下喝道:“知道了還不快去?”李越前這才輕嘆一聲:“微臣這一去,日后恐怕再也見不到陛下了,所以微臣想多看陛下兩眼。”
朱元璋這才想起來李越前昨天所做的大事,知道日后李越前是不可能再聽命于己了。他們這大半年來君臣一場,若不是因為吳天遠的關系,在不久的將來李越前便會成為朱元璋最得力的助手,一想到這里,朱元璋這樣鐵石心腸的人竟然也頗為傷感,聲音略微低啞了起來:“怎么?你就要離開京城了?”
李越前道:“是的,具體離開京城的時間還不能確定,不過大哥說過燕王北上之時,就是我們離開京城之日,我想在京城的日子也不會太多了。”朱元璋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么,過了好半晌才道:“那么你就多保重吧!”
李越前畢恭畢敬地向朱元璋磕了幾個頭,又道:“其實草民此次入京,皇上也教了草民不學識,幾乎與草民的師父一樣。可是自從胡惟庸事發之后,皇上就好象變了一個人,現如今草民也不敢再留在皇上的身邊侍候皇上了。而草民的心里卻實在是舍不得離開皇上。”說到這里李越前也是真情流露,禁不住流了幾滴眼淚,這才起身離去。
朱元璋看到這一幕卻愣住了,他本以為李越前此來會為宋濂求情,誰知道李越前對這件事情居然一個字也沒提,這也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他忍不住喚止了李越前的腳步:“你…,你難道不想再說些什么了?”
李越前回頭道:“如果我說了,皇上會答應我嗎?”
朱元璋聽了這話心中也覺得頗為后悔,自己明明不可能放過宋濂,又何苦發此一問呢?當時他就將那張丑臉拉了下來,道:“那得看是什么事了。”李越前道:“草民如果請皇上放過宋老師,皇上會答應嗎?”
“宋濂是胡黨,罪大惡極,朕絕不會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