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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才伸到一半，驟覺身后有動靜，我敏銳站起身，回頭望去，“誰？”

久久無人回響。

明眸一瞇，那應該不是錯覺，之前的確有人也在這山坡上，精神高度集中，我擴大自己的感知范圍，視線掃遍整個山坡，甚至連遠處的林子也觀察了半晌，楞是找不到人影。

蹙眉想了會兒，我便跨步離開山坡。不論有沒有人，反正太陽也已經(jīng)落下去，不想繼續(xù)待在這兒吹冷風了。

天色暗了許多，我一個人走在回府的路上。

轉彎走進一條狹小的巷道，卻連一個人都沒看到，冷冷清清的，瞬間然有了陰森的感覺。巷子很深，我慢慢地走著，耳邊突然聽到了些奇怪的聲音。

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那應該是人的聲音，似乎從巷子里傳出來的。我無奈地嘆氣，運氣還真差，才剛回京城就要撞見這種事，抿唇回頭望了望，自己已經(jīng)走了很長一段路，總不見得要我再折出去換條路走吧？那奇怪的聲音似乎又輕了點，我輕輕揉著太陽穴，實在不想繞路，心情不怎么好，現(xiàn)在只想吃完飯洗完澡后就好好睡一覺。

繼續(xù)跨步往前走，祈禱但愿不會撞見什么奇怪或尷尬的事情。

離那聲源越來越近，隱約可以聽清楚說話的內容。

驚愕地瞪大眼，我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那是，清渙的聲音。

“嘴風還真牢，問了這么久都問不出來?！彼坪醯偷蛧@了口氣，“平時跟你比耐心也就比了，可今天還想趕回府里去吃晚飯。唉，真會增加我的麻煩?！?

“將軍，接下來應該怎么做？”

怎么會是清渙？手掌緊緊捏成一團，我提氣向前掠去，用了最快的度，怎么會是清渙怎么會是清渙……腦子里有瞬間的空白，飛趕到了巷子深處。

滿地的血跡，地上有兩個人，一個跪著，一個已經(jīng)昏闕過去。

“把他的……”話音突兀地中斷，清渙的身體明顯僵硬，如雕像般一動不動。時間似乎有一個世紀那么久，我急促的呼吸也漸漸恢復。他緩緩將頭轉過來，身形一顫，冰冷的月光映照在他蒼白如紙的面頰上，一絲血色也沒有。嘴唇蠕動，清渙的目光幾近絕望，“姐?！?

我瞇了瞇眼，視線往地上射去，昏過去那人的兩只手已被斬斷，兩只眼珠子也被挖了出來，地上的血跡是一灘一灘的。至于另一個人，從外形看去筋脈盡斷，被人按著勉強跪在地上，已經(jīng)被割去了三個手指，剩下的那些手指上也全沒了指甲……

胃里騰起惡心的感覺，我挪開目光，直直地盯住清渙，“怎么回事？”

一身白衣如洗，長身挺立，滿是一派翩翩佳公子的模樣，清渙避開我的目光，臉色越來越蒼白，與嘴角咬出的鮮血形成鮮明的對比。

“怎么回事？”我提高了音量。

依舊沉默。

我深深呼吸，轉頭面向清渙的一個侍衛(wèi)，“你來說，這是怎么回事？”

那侍衛(wèi)望了眼面無表情的清渙，又看了我一眼，最終咬牙下跪，“請大小姐責罰，沒有命令屬下不能說。”

我抿唇，一言不地站著。

許久之后，清渙拉開雙唇，聲音很輕，風吹即散，他低垂眼眸不敢直視我，“這兩個人原本是我的侍衛(wèi)，結果被檢查出來是奸細。”他頓了一頓，朝屬下做了個“殺掉”的手勢，然后一步一步向我靠近，目光帶上懇求，“姐，不要站在這地方說話好不好，我不想讓你看到這些，如果你想生氣，如果你想罵我，我們先換一個干凈的地方好不好？”

“如果覺得臟何必去做這種事？”心緒復雜，想來想去，我最終只剩下嘆息，“清渙，真的，你不適合做這種事，何苦呢？”

兩具尸體很快被處理干凈，在清渙的授意之下，那兩個侍衛(wèi)便拖著尸體告退。

夜空之中，銀月倒鉤。風，靜悄悄的。

“我不是覺得臟，只是不想讓姐看到。只有姐姐，唯獨不想讓你看到這樣的情形，唯獨不想讓你看到這樣的我?！鼻鍦o轉頭想對我露出笑容，可面部表情卻僵硬得什么都做不了，現(xiàn)在才覺到，他的氣質跟以前相比沒有半點改變，即使剛才在下命令折磨人的時候，他身上也是帶著這種無瑕的氣韻……抬起眼細細打量，他，這是為了我而保留的嗎？

見我久久不說話，清渙的語氣沾上顫抖和擔憂，“姐，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歡，那我以后都不會這樣了?！?

“不是我喜不喜歡的問題，清渙，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很多事情都是不可避免的。與我無關，你腦子里只要想著有沒有必要做這些事?！蔽业哪抗庠谒咨囊屡凵蟻砘匮惨?，一滴血都沒有沾上，“有必要，就做；若沒必要，那也無須污自己的手?！?

“可是，比起那些，我更在乎的，是你的想法。”

晚風揚起，衣袍吹拂，黑色的絲漫天亂舞，清渙低沉的聲音吹到了我的耳朵里。

今晚的夜幕中，閃亮的星芒格外稀少，只有那零零散散地點綴著。

“你知道的，除了你以外，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清渙的眸光燦若星光。

只要我嗎？苦澀地勾唇，我閉了閉眼，然后睜開盯住他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渙，你想說，你會有現(xiàn)在這個樣子全是因為我嗎？”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我。

我瞥他一眼，然后轉身，“走了，不要討論這些，回去吃飯?！?

“姐！”背后驟然響起他的聲音，清渙跑上前，從后面一把抱住我，不敢用力，動作溫柔得如同他平時對我的態(tài)度，圣潔虔誠，他急促的呼吸全灑在我脖子上，語調總讓我有種錯覺，仿佛他是被遺棄的可憐動物，“姐，不是因為你不是因為你……”

我閉眼，嘴里吐出兩個字，“騙人！”

“不是騙人，我說的是實話?！鼻鍦o的下巴擱在我脖子上，他沉默了許久，似乎在作激烈的思想斗爭，在我以為他會一直沉默下去的時候，終于還是開口說話，“我知道，其實我早就知道，是因為我太死心眼了。姐你從來就沒有給我過任何希望，可是，我總是忍不住會幻想，只要堅持下去，只要再堅持一下，那么，也許有一天，姐會突然回頭看我，你也會突然意識到……”

背后那人又停下了聲音，我拉開清渙的手，轉身盯住他的眼，“意識到什么？”

“意識到……我也是個男人?！?

那到底是怎樣的一雙眼睛，璀璨到連星光都黯然失色。

我已經(jīng)沒有辦法用語言來形容，里面盛裝的感情太多了，多到讓我怎樣也看不透。

說這句話時的清渙，陌生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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