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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云疑惑道:“什么樣子?”
梵離卻不再說話了,默然半晌,只吐出了幾個字,冰冷,無情,他說道:“無依無靠。”
這四個字一出口,姬云的心卻突然抖了一下,而眼前的梵離也在顫抖,他不曾抬頭,只有長長的黑發披在身前,唯有顫抖。
姬云也不知該說什么,只說了一句,緩緩道:“所以……我們才能成為最好的朋友吧。”
只有感受過相同的經歷,才能懂得彼此的痛,也才能彼此間惺惺相惜,眼前的兩人便是如此。
姬云雖是比梵離小了**歲,但體型卻不比梵離小了多少,唯一稱得上稚嫩的也只有他那張清秀的臉了。雖是少年,他的心卻比別人滄桑的多,因為這是痛的結晶,也只有痛苦才能磨礪他那顆堅韌的心。
此刻,兩人背對著倚靠,一手懸著酒袋,一同仰頭喝酒,卻不再笑,只有酒水打落在臉上,早已分不清了哪些是酒,哪些是淚。
姬云的手仍是不自主地摸向裝有桂花糕的袋子,卻發現它早已空了,就好像他的心早已空了,他整了整衣衫,說道:“我再去買些桂花糕。”
話音剛落,人卻已不見了,只留下了一個手掌大小的印璽,卻甚為扎眼,因為他是血色的,也是血做的。
房頂上,梵離拿起了血璽,又笑了……
鶯啼序時繞青竹,雖不再清幽,但人間四月,仍是美不勝收。
姬云緩緩走進了竹屋,像以往一樣喊道:“鐘老頭,我回來了。”
卻只有孤零的聲音久久回蕩,屋子不大,但此時卻顯得格外空曠,因為鐘無成早已走了一個多月,仍未回來。
一個月說起來不算長,卻也不算短。尤其對姬云來說,簡直就是度日如年,平時鐘無成在的時候,絲毫沒有感受到什么,但如今他走了,姬云卻不禁有些想念,比起想念更為要命的便是這終無止境的寂寥。
唯有清風竹林作伴,唯有日月星辰相陪。他不由得長嘆了一聲,說道:“這真的是無依無靠啊!”
此時,他卻已靠在了竹子上,把弄起了掌心的手鏈,這是一串青銅手鏈,古樸,自然,沒什么特殊的,唯一特殊的就算是它的材質,它是青銅的。
姬云至今也不明白鐘無成看到這條手鏈的時候,為什么反應這么大?好似整個人的魂都被勾去了,又哭又笑,緊接著便是一連串的問題,他從來沒有這樣過,也從來沒有哭過。第二天早上起來,鐘無成就已經不見了,屋子上只刻了兩個字,等我。
這兩個字又不像是給他留的,看起來總是怪怪的,因為這兩道劍痕很沒有條理,劍鋒偏亂,好似喝醉時隨手亂刻的。
少年看著這條手鏈,又不禁笑了,仿佛想起了它的來歷,想起了當年的姬云山,想起了那些美好的回憶。
他卻又哭了,因為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娘親,四年了,整整有四年他沒見過娘親了。每當他閑下來的時候,他的心便會痛,所以,他總是逼迫自己去修煉,逼迫自己去練劍。
匆匆三年,他已打通了陽蹺脈,陰蹺脈,陽維脈三脈,九轉天絕也煉至第三重,絕天舞步和天覺手練得更是純熟,所以,他才是今日的梅花盜!
沒人知道他到底想盜什么,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因為他從未想過,也懶得去想,今日他卻格外的想去偷一樣東西,那便是回姬云山的路!
不過,在此之前,今夜,他仍要先完成一件事,也可以說要完成一個承諾。
夜已深,亥時過了三刻,但雨家內外仍是燈亮如晝。
主廳內,黑檀桌子上那張枯黃的信箋,此時卻被照得發亮。眾長老盯著它直皺眉,信箋本沒有蹊蹺,暗淡枯黃,還有些發皺,但仍是看著它發愁。因為這上面駭然寫著娟秀的幾行字:“我行何所挾,萬里一毛穎。雨家麟角筆,今夜我代取。”
雨天坐在黑檀桌旁卻很是坦然,一折紙扇輕扇,頗為悠閑。但如今只是四月天,梵城內正時清爽,雨天卻在扇紙扇,自己雖不以為然,在外人看來,他卻是躁動難安。
雖是雨家家主,他內心此刻也是難以明說的混亂,只能故作坦然,因為寫信的人正是傳得滿城風雨的梅花盜,正是前幾日盜走梵門祖傳血璽的梅花盜!
而今日牟時未到,他也傳信放言盜走雨家至寶麒麟角筆,雖只是一根毛筆,卻是由麟角為桿,麟須為毛,麟血為墨的祖傳圣器,幾百年來,關在雨家的麒麟閣內未曾出世,眾人雖想一睹風采,卻也不甘讓梅花盜竊走。
主廳內外一陣緊張,此時眾長老也已把守在了麒麟閣門口,九道玄鐵鎖橫側,鋪天蓋地的精銅網也已架起,就等著梅花盜請君入甕!
此時,卻有一個紅衣少女蹲在圍墻上,不知在望著什么……
注:“我行何所挾,萬里一毛穎。”摘自:毛穎:宋陳淵《墨堂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