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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女人一下子把針拔了出來,不等柳魁他們說話,先惡狠狠的發(fā)難:“您都不會哄哄他,哭成這樣,臉憋恁紅,誰能看清楚血管?俺先回值班室去了,您啥時候把您的孩兒哄好了再扎!”說完轉(zhuǎn)身就走了。
柳俠把臉貼在貓兒的額頭,哆哆嗦嗦的拍著他的背:“乖,咱不扎了,咱不疼了,孩兒……咱,咱……”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如果那個丑女人要繼續(xù)扎貓兒,他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無助的看著大哥:“大哥,咱不給孩兒扎了吧?你看看咱孩兒……”
柳魁蹲下,把柳俠和貓兒圈在懷里,緊緊的抱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小焦伸頭看了看外面走廊,有點不好意思的輕輕說:“您先哄哄孩兒,一會兒孫大夫該去公社大院打飯了,她一走,我就去叫小敏,小敏在原城醫(yī)學(xué)院實習(xí)過兩年多,扎針可好,從來沒扎過第二次。”
小焦離開后,一直站在他們門外偷看的男人憤憤的說:“你們今兒是倒霉了,姓孫的這個臭娘們特別賴孫,她就是怕您孩兒黑了輸水麻煩,想趕早點讓您輸完拉到,黑了她就能睡大覺了,您要是公社干部,是學(xué)校吃商品糧的老師,她就不敢這樣欺負(fù)您了;她也欺負(fù)俺好幾回了,俺媳婦來的時候是她值班,俺媳婦是腿砸了一下,疼的要死,俺來的著急,帶的錢不夠,少交三塊錢的押金她都不愿意,就是不給俺看,俺媳婦老疼吆喝了幾聲,她讓俺再吆喝就去大街上吆喝,說俺媳婦老嬌氣,媽了個逼的,等俺媳婦好俺出了院再說。”
柳魁勉強(qiáng)的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二十分鐘后,小敏把針扎在了貓兒的左手背上,然后用一個紙盒子把貓兒的手順平了用膠布粘好,這樣針頭就不會亂動了。
“我今兒不值班,要是孫大夫回來問起來,你們就說是小焦給孩兒扎的針,可記住哦!要不都是事兒。”小敏一邊幫貓兒在柳俠懷里躺好,一邊小心的交待。她頭發(fā)有點亂,剛剛她在西邊的宿舍睡覺,早就聽到貓兒的哭聲了,可她知道孫春琴在,沒法來幫忙。
柳魁感激不盡的說:“你放心吧,我們知道咋說話。”
丑女人沒有再過來,她忙著哄她那個比她還丑的女兒。
柳凌他們放學(xué)就跑過來了,一看貓兒還在輸水,就都小心翼翼的坐在對面的床上,不聲不響的就著白開水啃餅子。
他們覺得屋里的氣氛不對勁,貓兒的頭看起來很嚇人,好幾個青包,頭發(fā)也一塊一塊的,雖然睡著了,呼吸也很均勻,可看起來小臉兒比早上的時候還要蒼白。而柳俠則好像是壓根兒沒有看到他們幾個回來,一直側(cè)身躺著,眼睛一直盯在貓兒的臉上,嘴閉得緊緊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哥柳魁坐在柳俠的腳頭,手搭在被子上,也是面無表情,看到他們才勉強(qiáng)提了提嘴角,讓他們吃點東西。
柳海臨上學(xué)時才對大哥說:“五哥明兒后晌得搭車去榮澤,原城的比賽是后兒早上九點半到十一點半,他得先到榮澤跟古村兩個參加比賽的人集合,后兒一早從榮澤搭車去原城,俺星期四放麥假,放十天。”
秀梅是下午三點多回來的,和她一起來的還有她娘家大哥何家梁,他們又帶了一條褥子,何家梁還給貓兒買了一斤蛋糕。
何家梁走后,秀梅拿出了一包錢,都是一毛兩毛,一分二分的零錢,一共是四塊五,她大哥偷偷給她的。
翟玉蘭和徐小紅辦喪事的時候,秀梅回過一次娘家,拿回了十五塊錢,五塊是爹娘給的,十塊是大哥和二哥給的,他們也窮,這已經(jīng)是他們的極限了。
貓兒的藥晚上八點多輸完了,拔針的時候貓兒又哭了幾聲,但就只是幾聲,柳俠用臉蹭蹭他的小鼻子小嘴巴,他很快就不哭了,不過他的嗓子已經(jīng)啞了。
柳俠除了中午貓兒輸完水那會兒吃了一個半餅子,一天都沒有再吃任何東西,一口水也沒喝,他就那么一聲不吭直愣愣的抱了貓兒一天,只在貓兒要尿的時候喊大哥幫忙會開口說一句話,其他時候都不開口,柳魁也拿他一點辦法沒有。
秀梅偷偷把那個壞女人強(qiáng)著給貓兒提前輸水的事告訴了柳凌他們幾個,讓他們不要再問貓兒頭上的包,省的幺兒難受。
柳凌沒說話,柳海問了問那個騷娘們兒住在哪個屋里,柳鈺咬牙切齒的把孫春琴的祖宗十八代詛咒了一遍。
讓柳凌、柳海躺床上,秀梅把他倆外面的衣裳給洗了,明天柳凌要去原城,怎么也不能穿泛著白堿面子的衣裳,衣裳舊點補(bǔ)丁多點沒啥,要是臟就讓人笑話了。
這是秀梅的想法。
好好的天,半夜突然就下起了雨,風(fēng)也呼呼的刮,這個季節(jié)的風(fēng)是亂風(fēng),南邊走廊潲雨,水都打在門上了,北面擋窗戶的紙箱板也差點給刮掉。
柳魁冒著雨出去折了幾根樹枝,把上面的樹葉給捋干凈了,橫七豎八的把紙箱板固定了一下。
柳俠忽然動了,慢慢的掀開被子坐起來:“我想屙,大哥,你坐我這兒挨著貓兒。”家里人里,貓兒除了最粘柳俠,下來就是孫嫦娥和柳魁了,今兒貓兒受了驚嚇,睡覺得挨著個熟悉的人。
柳俠走到門口時忽然把上衣布衫給脫了,回頭扔在床頭上,人就跑了出去。
柳凌也從床上跳下來,也把布衫脫了:“我早想屙呢,怕黑不敢出去,正好跟幺兒一起。”秀梅一把沒拉住,柳凌已經(jīng)跑了。
約摸四五分鐘后,外面先是一聲“稀里嘩啦”的響,跟著傳來小孩的哭聲和女人歇斯底里的叫聲:“誰?誰?哎呀孩兒呀……罵了隔壁誰砸俺家窗戶……”
柳海和柳鈺剛掀開被子,就被柳魁擺手制止:“老實坐著,秀梅,把燈拉滅,你過來拍著孩兒,我出去看……”
柳魁話音未落,外面又一下玻璃破碎的聲音,小孩的哭聲更響了,女人的叫罵變成了哭罵:“娘了個比誰這孬孫砸俺家玻璃呀——都來看看啊……妞兒啊……”
隔壁打算等媳婦兒出院再報仇雪恨的男人通通通的跑出來,還順手敲了敲柳魁他們的門:“大兄弟,好像是那個賴孫娘們家玻璃讓砸了,趕緊去看看呀!”
柳魁一出來就關(guān)上了門,隔壁的男人并沒有跑到跟前去看,而是站在中間值班室的外面走廊搓著手興奮:“媽了個逼的,可有人修理這個臭娘們了,兄弟,叫您家人都來看看唄,光叫他欺負(fù)咱,這回也有人能欺負(fù)住她了,真解恨。”
柳魁笑笑:“俺孩兒今兒受罪了,剛睡著,俺兄弟們明兒都得去學(xué)呢,早睡了,這種腌臜娘們兒有啥看的,還不夠臟了咱爺們兒的眼。”
那男人笑笑:“就是,看她那豬不啃的爛南瓜樣,這種腌臜女人要是看多了,我還怕自己以后都不中了呢!”
從其他屋子里已經(jīng)出來了幾個人,都是衛(wèi)生院的人,有人在用腳提著地上的玻璃碴子研究,有人進(jìn)去安慰孫春琴。
孫春琴還在屋里又哭又罵,小孩兒的哭聲也一直沒停。
柳魁拍拍男人的肩膀:“老哥,回去吧,人家也用不著咱這鄉(xiāng)下土渣,要是讓那娘們兒看見咱在這里看熱鬧,沒準(zhǔn)還敢訛給咱們呢,我去解個手也就回去了。”
男人聳聳肩:“就是,就會欺負(fù)咱老實人,哎,也沒人看見,又正好下雨,往那邊走點尿外面沒事。”他說著轉(zhuǎn)身往回走。
柳魁往西走:“還是去廁所吧,尿自己住的門前不得勁。”
柳魁回到屋子里的時候,柳俠已經(jīng)在被窩里摟著貓兒了,柳凌躺在東邊床上的最里頭,好像已經(jīng)睡著了。
柳魁抹黑用自己的上衣先給柳俠擦了擦頭,又推開裝作不經(jīng)意當(dāng)著他的柳鈺和柳海,摸索著給裝睡的柳凌擦了擦:“起來,去那床上跟幺兒一起睡,你明兒還得去比賽呢,今兒黑得睡好。”
柳凌沒法再裝了,老老實實地坐起來:“大哥……”
柳魁干脆一伸手把他抱了起來,放在西邊的床上:“把你的衣裳脫了,幺兒,你的衣裳也脫了,你和你五哥擠擠能睡下,把您倆的衣裳鋪在那個床上,小鈺你過來,你胳膊年前傷過,不敢著涼,你來睡他倆腳頭,我跟您大嫂和小海睡那個床上。”
只有兩條被子一個褥子,貓兒得睡舒服,西邊的床上鋪了一整套被褥,東邊的床上沒有褥子,就鋪了一條涼席。
柳鈺沒動:“我那胳膊算個屁的傷,大哥,你還是在那邊吧,晚上要是貓兒有點啥事,俺要是都睡死了,你得招呼著呢!”
秀梅站起來,拿了柳凌和柳俠剛脫下來的貼身布衫,柳鈺和柳海都站在床邊讓她鋪床,她也說:“咱倆得有一個人在貓兒跟前兒,幺兒雖然操心,到底還是個小孩兒,他從昨兒黑到現(xiàn)在也沒睡多長時間,萬一睡的死,你得看著貓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