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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紅著眼圈撫摸著貓兒的小臉兒:“孩兒只要能好,以后我一天跑三回去給孩兒擠奶,反正以后不用掙工分了,自己的時間自己想咋著都中?!?
柳福來搓著手,一個勁兒的說:“孩兒沒事就好了,孩兒沒事就好了,我坐一會兒就趕緊回去,七叔跟七嬸急的不得了,我得回去跟他們報個信兒去。”
柳鈺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貓兒的小手,就站在旁邊不敢動了,生怕碰了貓兒頭上的東西,柳魁讓他把還熱著的餅子分給柳凌和柳海,今兒是星期一,他們過一會兒就得去學了。
家里人不放心,他們三個不到四點就從家里出來了,秀梅累得腿直抽筋兒。
就這帶來的白開水吃了餅子,七點五十,柳鈺、柳凌、柳海去學了。
柳魁沒說讓柳俠去學,根本不可能的事,不如不說。
快九點的時候,王君禹和小敏,還有另外一個他們叫小焦的護士一起來了。
王君禹又仔細的給貓兒檢查了一遍,體溫36.8°,心跳稍微有點快,精神不好,其他沒什么問題:“孩子呼吸、心跳基本都恢復正常了,氧氣可以停了,水大概再有三四十分鐘就可以輸完,今天白天就不用再輸了,如果有必要,晚上再給孩子輸一次藥,到時候看情況吧,上午先不要讓孩子吃東西,下午如果他想吃,先試著給他少喝點煮的比較透的稀飯,奶粉也行,注意稀飯和奶粉都不要太稠,如果不想吃,不要勉強,如果下午孩子能吃進去東西,就盡量不輸水,今天孫大夫值班,我會給她交代一下,有問題你們及時找她。”
柳俠問:“今兒不是你來給俺貓兒看了?”他沒見過衛生院其他的先生,但他本能的覺得王君禹一定是這里最好的,換其他人讓他有點心里沒底。
小敏說:“醫院都是輪班的,俺叔從昨兒早上一直到現在,昨天一晚上都沒消停,他得休息,俺叔今兒也還有事?!?
柳魁拍拍柳俠:“幺兒,先生也不能一天到晚不吃不睡的守著咱們,沒事?!彼謫柾蹙恚骸澳悄稌r候上班?”
“我明天早上八點接班,衛生院很小,門診和病房沒分那么清楚,晚上值班是門診和病房一塊值。”
柳俠一聽要明天晚上王君禹才會回來,頓時蔫了。
貓兒在拔針的時候醒了,柳俠在他的小臉兒上親了好幾下,貓兒雖然看起來蔫蔫的特別無力,還是對著柳俠笑了一下,但隨即就又閉上眼睛。
柳俠鼻子酸酸的,又親了小家伙幾下,看著他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兒,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可柳俠沒想到,讓他心疼的要死又出離憤怒的事還在后面。
第9章 在衛生院
貓兒拔了針頭,柳俠抱著他的時候就沒那么拘束著了,秀梅把涼席、被子都鋪好了,柳俠摟著貓兒躺被窩兒里,秀梅把柳俠和柳魁外面能洗的衣裳都拿水管子那里過了一遍水,衣服上都是汗干了以后留下的白堿印子。
洗完了衣裳,秀梅差不多也算歇過來了,她決定回娘家一趟,她娘家在望寧東北方向,不到十里路。
柳俠大概知道大嫂去娘家干什么,他看著臉色糾結抱歉的大哥,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柳福來和秀梅一起走了,柳長青他們在家里不知道情況肯定著急,柳福來得回去報信兒。
柳俠終于敢睡了,貓兒在他懷里呼吸很平穩,讓柳俠的心也跟著穩定了下來。
他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叫貓兒的名字“柳岸”,一下就醒了。
“十六床,是叫柳岸吧?起來去拿藥?!?
柳魁已經坐起來了,他接過叫小焦的護士手里的藥方:“啥藥?王先生說俺孩兒現在如果吃東西可能還會吐,他還說輸水的時候藥都已經加進去了,不讓他用喂的藥。”
小焦說:“是輸水的藥,你快點吧,你把藥取回來我還得配藥呢,小孩兒扎針也可費事?!?
柳俠怕驚著貓兒,沒敢起來,他就躺著問:“俺孩兒的針剛拔了,先生說今兒白天不用再輸水了……”
“哪個先生給您說的今兒不用再輸水了?我咋不知道!”一個女人的聲音在門口忽然想起,聲音里帶出的質問和故意挑釁意味十足。
柳俠聽到這個聲音吃了一驚,他一個手輕輕的拍著貓兒的后背,看著門口那個幾乎沒有脖子的丑女人:就是早上不讓他用水管的那個女人,只不過這個丑八怪現在穿上了白大褂,胸前掛著聽診器,
柳俠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感覺。
柳魁已經下床站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對丑女人說:“俺孩兒的針九點多才撥,輸了兩大瓶水了,現在還不到十二點,能不能……”
丑女人翻著眼睛,那么矮的身材卻用睥睨天下的的神態看著高大挺拔的柳魁:“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我讓現在輸就是有必要現在輸,咋了?今兒我值班,要不你去給我簽個字,您孩兒今兒要是出啥事沒有我的責任,是你們家屬拒不配合,不執行醫囑,那您隨便不輸。”
即便貓兒現在已經不像昨天晚上翻著白眼不能呼吸,即便王君禹說了貓兒已經沒什么危險了,柳魁也還是不可能簽這個字,這個女人說的對,他不是醫生,他擔不起一個小生命可能萬分之一的失誤帶來的后果。
即便明知道這個女人的態度有問題,柳魁還是只能服從,而且他看了藥方,上面的藥和昨天王君禹開的一模一樣,這讓他多少放了點心:“我這就去取藥?!?
柳俠半支著身體,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門口的女人。
丑女人哼了一聲,翻個白眼,扭頭走了:她才不屑和這種山溝里沒見識的窮骨頭制氣呢!
小焦指了指正睡著的貓兒:“孩兒,你把您孩兒挪到床這頭兒,這邊兒亮點兒,一會兒扎針的時候看的清楚。”
可即便是已經挪到了門口,針還是沒有扎進去。
柳俠抱著已經哭得聲嘶力竭、臉漲的烏紫的貓兒,手都在哆嗦:半個小時了,貓兒的頭發被刮的斑斑拉拉,扎了三針,頭上鼓起了三個包,有一個還在不停的滲血,柳魁一直得用棉球摁著。
小焦又從瓶子里抽了一針管藥,卻停在那里,遲疑了好一會兒,終于鼓起勇氣對丑女人說:“孫大夫,這樣不中,要不我去喊喊小敏吧,我、我真的……這孩兒也老小……”
丑女人翻了小焦一眼,把她推一邊:“你給我抽著,我扎?!?
柳俠用手指輕輕抹著貓兒額頭上汗:“貓兒,孩兒,不哭了,孩兒……咱不哭了乖……”他的心都在發抖,可他不敢對這個丑女人說一句哪怕聲音高一點的話,貓兒的命攥在人家手里,被欺負死他們也不能反抗。
丑女人彎下腰,在貓兒的右側太陽穴上邊使勁的搓了幾下,她的手指搓過的地方會發白,能看到細細的筋脈。
貓兒意識到了又一次疼痛的來臨,剛剛平緩一點的哭聲又激烈了起來。
柳俠用力勒緊他的腿不讓他掙扎,柳魁一雙大手固定著貓兒的頭不讓亂扭。
“啊——”貓兒凄厲的大哭了一聲,后面就哭不出聲音了。
柳俠的眼睛已經看不清東西了,他睜大眼睛不讓淚流下來:“孩兒,貓兒……快好了孩兒……”
針頭來來回回戳了好幾下,貓兒大張著嘴,卻沒有聲音,他已經快憋過去了。
柳俠的身體一直在發抖,心像被刀子在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