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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在那一刻仿佛靜止。
她看到在一間破敗的小屋子里,一個五歲的小女孩, 穿著破爛的棉衣,冷得在發抖。她生著病,渾身發抖,母親在屋外,生著爐子,懷里抱著弟弟,爐子上的瓦罐里溫著已經發餿的藥汁。
她一直以為自己會死在那個冬天。
她決想不到會有這樣一日。
身著金銀繡線的吉服、面覆渾圓光澤的東珠面簾,踏著嵌玉錦靴,一步步走向如今天下光芒最盛的男子。
他不在乎她鄙陋的過往,安撫她不安的心靈,救贖她沉淪不堪的人生。
她眼眶一熱,將手交在他的手中。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帶給她力量。
她眼前迷茫,看不清前路,此時此刻心里卻無比安靜。
因為她知道,世上最值得她信任的人牽著她。會帶著她走上正確的路。
*
宮殿里的紅燭燃得正盛,畫溪坐在寬大的床榻上,等景仲回來。已經是第二次經歷這樣的事,她已經沒了上次的緊張。經過一天的立后大典,她身子疲憊不堪,大腦卻十分清醒。
殿外傳來行禮的聲音,是景仲回來了。
畫溪抬起頭,透過珍珠面簾,她看到景仲身穿紅色禮服,一步步走近。
他停下來輕咳一聲,然后微微抬起手,讓旁邊的內侍和宮娥都退下去。
他們的新婚之夜,他不要有別的人打擾。
畫溪輕輕咬著唇,向他彎唇笑了一下。
“戴著這玩意兒,不嫌壓得頭疼?”景仲掀開她的面簾,把鑲嵌了無數美玉寶石的頭冠摘了下來。
頭冠太重了,壓得她額頭上有一圈紅色的痕跡。
他不滿地說道:“讓他們做最華麗的鳳冠,居然做得這么重,回頭一定重重罰他們。”
“新婚之夜,不要動不動就要打要殺的。”畫溪紅著臉轉頭,輕聲說:“你又不是暴君。”
“也就只有你這么說。”景仲將鳳冠放到桌上,拿起梳子,輕輕梳著她長長的發:“別以為我不知道,天下人都說我是暴君,最喜歡殺人。”
畫溪低頭沒說話,她沒來柔丹之前,所有關于景仲的事跡都是聽說來的。他們說他攻下城池,下令屠城三日;他們說他將美人皮剝下來,做成絢麗的畫布。她也曾因為那些傳言而膽戰心驚、寢食難安。
而當她真正地從那些傳言中脫離出來,接觸到最真實的他,見識了他所有的溫柔,方知她來世上所有的意義,大約都是為了遇見他。
“誰說的?”畫溪說:“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只因我是你的夫君,所以你看我才是世上最好的人。”景仲微低著頭,在她耳畔輕聲說:“我也并非對所有人都這么好。世間值得的,只有你一人。”
畫溪聞言,臉上開始發燙,就連耳尖都泛著紅。
“你是我的妻,這輩子我都待你好。”景仲把畫溪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畫溪連忙雙手摟著他的脖頸,她低頭看著他的臉,眼里光影閃閃,像春日的水池里浮著星星:“你待我的好,我這輩子都無法回報。”
“我的命,不就是你從閻王那里搶回來的?”景仲抬手撫著她額角朱砂繪的花:“不過,我也救過你的命。你的命,我的命,早就嵌在一起了。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早就分不清了。如你們這般,天生就該做夫妻。”
畫溪眼睛紅得不行,低頭吻了吻他的眉心,眼淚就順勢滾了下來。
景仲嘗到了她的眼淚,是苦的。
他扣住她的后腦勺,將她按在榻上吻住了她的唇。
天旋地轉,兩人共赴海潮。
王上大婚,接連幾日都不必早朝。他們起得也就晚了些,宮人也識相地沒有進去打擾,等到中午,年輕的君王喚來宮人送進熱水。
室內一片狼藉,床幔四散。
宮人不敢抬頭。
————
畫溪回宮,最興奮的還數景克寒。
景仲娶后,次日他來拜見王后。
目光落在畫溪臉上的時候,他臉上的驚訝毫不掩飾:“王兄居然沒有打斷你的腿。”
畫溪把他招到自己身邊。
兩人已經將近一年沒有見面,但是景克寒對她的印象很深,一點生疏感也沒有,順從地走了過去。甚至煞有介事地圍著她身邊檢查了一遍:“真的沒有打斷嗎?”
畫溪笑著問他:“他為什么要打斷我的腿?”
“王兄說了,要是他找到你了,就把你的腿打斷,讓你哪兒也去不了。”景克寒挺起胸脯說:“我還勸過他。”
畫溪轉頭看向景仲,偏著頭問:“真的嗎?”
“小孩子的話你也信?”景仲漫不經心地說。
“是真的。”景克寒蹭到畫溪身邊坐下,一本正經地說:“那時候他們說你死了,王兄沒多久就從信城趕了回來。澹臺先生氣得都吐了血,王兄卻一點也不在意。”
“有天晚上我來找他,他喝醉了酒,一個人坐在殿里。”景克寒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景仲:“我走過去,看到他竟然睡著了,還坐在那里說夢話。你猜他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