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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夜深了。”畫溪身上只穿了薄薄的中衣,梳妝間夜晚無人,便沒有點多余的炭火。炭火逐漸熄滅,慢慢冷了起來。
畫溪雙手抱著臂,牙尖兒輕輕顫抖:“有點涼了。”
景仲抱著畫溪站了起來,往床邊走。畫溪嚇了一跳,擔心摔下去,急忙樓主景仲的脖子。很快又意識到這個動作過于親密,手不好意思地放了下來,悻悻不知該放到哪里。
景仲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不是第一次抱你上床,害什么羞?”
畫溪被他這么一說,更不好意思了,臉上抹了胭脂似的,紅彤彤的。
景仲把人往床上一扔,手指輕輕一揮,把等滅了,自己也翻身上床,躺在畫溪旁邊。
畫溪手放在胸前,十指糾結地互相捏了捏,猶豫著如何開口跟景仲說景克寒的事情。
孩子大了,最適合學習的這兩年過去,就容易成為一生的遺憾。
她雖然不想多管閑事,但一想到景克寒那冷冰冰的小臉色,還有他坐在樹枝上那落寞的小眼神,她心中就覺得不忍。
“王上……”她鼓起勇氣開口。
景仲沒有回答。
“你睡了嗎?”經驗告訴她,景仲絕對不會這么早就乖乖躺著睡著的。
果然,在她這句話問出口之后,景仲不咸不淡“嗯”了聲。
“我想和你說說克寒的事情。”畫溪藏在被子里的手微微攥緊,聲音小小。
景仲側過身,目光掃過畫溪。看到了她臉上的景仲,被子里的身子似乎也有點發抖。
他口氣隨意地“哦”了聲,說:“哦,你說唄。”
畫溪安靜地默了瞬間,斟酌了一下措辭:“我聽烏云珠說克寒已經到了入學的年紀,但王上還沒有請先生給他啟蒙開智。”
景仲懶散地打了個哈欠,接了一句:“學那玩意兒有什么用,戰場上能吐兩句詩文就讓敵軍撤退嗎?”
“話雖是這么說?不過自古以來講究的就是文治武功,行有余力,自然應該兩者皆修。習得一身好武藝固然可稱之為俠為勇,但有勇不識文,目不識丁,豈不是莽夫?”畫溪低聲說。
景仲“嘖”了聲:“孤小的時候就沒習過文,你是說孤也是莽夫?”
畫溪怔了怔,忽然想起坊間傳聞的景仲的身世,他母親是他國貴族。是先王景陽征戰擄回來的俘虜,強行占有了她納為妃子之后生下景仲,苦命的女子便早早去世了。她去世的時候景仲尚且年幼。
那時候景仲在柔丹既無外戚相助,又有明氏視為眼中釘。也不知是怎么活下來,還闖出眼下這番天地的?
她感覺到身邊的景仲,心中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來。
她想了想,說:“王上不一樣,王上是人中龍鳳,天資聰穎,自然無師自通。但天下百年間才出王上這一個英才,其他人都是庸人之姿,又怎能和王上相提并論。”
景仲下意識想喊她的全名,念及她的名字——畫溪,唇齒都是溫柔的,哪還有什么氣勢,最終只是嗤道:“你狗腿的時候說話真中聽啊。”
畫溪張了張嘴,說:“我只是說實話啊。”
畫溪等了一會兒,沒等來他的回應。
剛想開口繼續說話,景仲問:“你姓什么?”
畫溪默了一瞬,她姓什么?好像姓張,還是姓李,時間太久,她已經不大想得起來自己本來的姓名。。
她想了很久,才回憶起:“我姓李。”
“以前就叫畫溪?”
“不是。”畫溪是到了皇宮之后,龍洢云給她娶的
她微微合了下眼,慢慢說:“我以前叫蠻蠻,李蠻蠻。”
“蠻蠻?”景仲喃喃。
畫溪說:“小時候父母沒有給我起名字,一直貓兒狗兒地叫著,說是賤名好養活。后來我三歲那年,家里添了弟弟,糧食不夠吃。我娘在院子里開了一畦菜地。還買了幾只小雞仔讓我喂。阿娘在地里撒了小青菜,說小青菜苗長起來就可以喂我的小雞了。我就天天守著那小塊地,眼看著小青苗長起來了,有一天隔壁家的鄰居跑到悄悄跑到我家,來偷我的小青菜。被我看到,拿著掃帚追了他好幾條街。后來別人就說我太野蠻了,給我取了個諢名,叫蠻蠻。爹娘跟著也叫順口了,不再叫我貓兒狗兒,我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關于在家的記憶,她迷迷糊糊只有這么一點。連父親母親長什么樣子她都忘了,卻還記得自己名字的來由。
哪怕這個名字并不討喜,但她還是格外開心,因她終于有了自己的名字,獨屬于她的——名字。
景仲一抬手,在她臉上抹了一把,果然抹了一臉水澤。畫溪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臉:“我都快忘了我本來的名字啦。”
景仲伸出手臂,把人往懷里一撈,畫溪就靠在他的肩膀上了。
景仲視線落在她下巴的傷口上,原來這也是個可憐人啊。
“忘了就忘了唄,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名字。”
畫溪反駁:“怎么可以忘呢?要是連名字都忘了,那我小時候的記憶就什么都不剩了。”
景仲笑得不羈:“不開心的事情記它干什么?”
畫溪仍舊不認同:“開心和不開心,都是自己的經歷,做個有過往的人多好啊。”
景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他不認同畫溪的看法,畫溪也不認同他的想法,隨她去吧。他又問:“你識文斷字嗎?”
畫溪點了點頭:“小的時候公主習文斷字,我在身邊伺候,學了不少呢。”
“哦,你剛才說孤只會拳腳功夫,是個莽夫。那你識了字,念了詩書,又有什么用?”景仲問。
畫溪一下子被他噎住。
她臉蛋兒都憋紅了:“總會有用的,就算現在沒用,以后也會有用的。況且,克寒現在年紀小,正是要和別的孩子一塊兒玩的時候,你生生不讓他同別的孩子接觸,久而久之,他的性格會越來越孤僻。”